初到长沙

‘嘟呜——’

汽笛声打断了码头上人来人往的嘈杂声，穿着被汗浸黄的短褂、踩着各色草鞋的男人们皮肤是被晒黑的古铜色。

听到汽笛声，他们都安安稳稳地站在两边，注视着江面上慢慢靠近的船，哪怕刚刚才搬了一轮货后汗如雨下，眼里还是带着希冀。

在码头与街道的交接处，停着二十多辆黄包车，车夫都蹲在自己的车前，时不时伸长了脖子看向码头，等着需要坐车的人出来。

这里坐车的都是些给钱大方的人，要是能得到小费，今天赚的钱就够家里十天左右的嚼用了。

夏季的长沙太阳明媚炙热，来来往往的人们穿着短褂的多。

更多是穿着长衫推着木车叫卖的人，车轮滚动间带起沙尘，在空气中弥漫。

轮船终于靠岸停下，船上的人都踩在踏板上踩上了陆地。

人一多，码头上的汗臭与腥气就变得明显。

拉扯的人看到人下来，立马站起身开始吆喝揽客。

穿着蓝色盘扣短袖上衣、藏蓝色半身百褶长裙的女学生提着一个大大的藤编手提箱下船，从人群中挤出来，

“黄包车！济世堂去不去？！”

“去！去！我来帮您！”

牛三动作快，直接跑上前帮着女学生提大大的藤编手提箱。

女学生见状抬手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坐上黄包车，一手把牛三放在脚边的手提箱拿起抱在怀里。

“姑娘坐稳了！”

牛三喊了一声就戴上带子，双手提起车把就开始掉头跑起来。

女学生眯着眼，有些烫的风从拉下来的遮阳布下进入，吹得本就带着薄红的脸泛起血丝。

“姑娘到了！”

“好，这是路费，不用找了。”

女学生拿出两块银元给了牛三，牛三还想说什么，就看女学生已经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济世堂。

牛三拿着银元一吹然后在耳边听了个响，随后就乐得呲了呲牙，把银元揣好就拉着车离开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碰到了一个出手阔绰的女学生。

真真是好，两块银元也够家里用许久了。

济世堂

女学生提着手提箱进了大堂，目光直直落在药柜前捏着药材称量的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穿着灰色的长褂，带着圆圆的黑框眼镜，标准的国字脸，五官却是普通，让人没有什么记忆点。

“二叔。”

女学生打量了一下，然后扬着笑喊着称呼上前，语气亲昵。

配药的中年人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去，发现是长相大气明艳的一个女生学生打扮的人，微微皱眉。

女学生发现他的戒备却没有什么变化，笑容依旧，快步走过去把手提箱放在台子上，

“二叔，我是卿溪啊，就是老大家的小女儿，我名字还是您起的呢，浣花溪上见卿卿，您还记得吗？”

“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眉眼轻，原来是你这丫头，怎么跑长沙来了？也不叫人提前给我送封信。”

男人轻念，在脑海中搜索出眼前女学生的名字和长相，眉眼舒展开来，眼里浮现真实的笑意。

卿溪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略微带着茧子的手抓了抓衣摆，

“这不是太着急了吗？我正好学的医，学校放假，爸妈让我过来找二叔您多学习学习。

我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出来过，风风火火地就来了，外面不太平，信还没我快呢。”

她今年十九岁，年纪不大不小，但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成婚，而是在学校里学医，就是因着父母开明。

而且她来这里，也是因为家那边不太平，二叔在这边能照看她，父母也把她的学籍转过来了。

卿昱叹气，这世道确实不太平，现如今也是国军掌管着这里，不过，

这样也好。

“好了，日后就与我们住在一起。家中还有你二婶，这么些年我们也没个孩子，你来了也能宽慰宽慰你二婶。”

卿溪闻言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是乖巧听话得紧，

“好的二叔，交给我！我最会哄人开心了！”

卿昱一听就笑了，抬手拿过她的手提箱，

“听出来了，今日先跟我在这里打打下手，晚上再带你回去见你二婶。”

就这么几句话就知道家中二婶地位最高，她这何止是会哄人开心，还极其有眼色。

这么些年，家中大哥也时常寄钱过来，养个侄女也没什么。

“好的二叔！”

卿溪高兴应了，披肩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身前，十九岁的小姑娘笑起来便觉得朝气十足。

能留下来属实是松了一口气，1930年世道乱得很，只要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来错地方就行。

这么想着，卿溪就把手提箱放好，跟着卿昱这位二叔开始称量药材。

一晚上过去回了卿昱家，卿昱的妻子吴瑕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卿溪也是个嘴甜会哄人的，很快就得到了认同。

日子就这么安定下来，长沙城也有些乱。

卿溪眼看着那条河里的尸体越来越多，心中也越发担忧。

这是个吃人的世道，她也只能庆幸自己是个女学生，爸妈有些势力，二叔能攀上长沙城里的地头蛇大人物。

“无忧，走，去二爷府上。”

“哎，来了！”

卿溪拿起药箱就立马向外跑，追上卿昱。

和卿昱一人一辆黄包车到了长沙城二爷二月红府上，管家把他们迎进去，走到了内院，看到了那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丫头。

丫头是二爷救下的儿时伙伴，身子不是很好，卿昱作为济世堂的大夫医术最好，常上门给丫头开药调理身体。

卿溪不过来了一个月，就已经跟着上门三次，今日是第四次。

脑海中的思绪在看到站在门前的二爷二月红的时候尽数收敛，卿溪不是什么没人，但这些人她得罪不起，还过一个月她就可以去学校了，到时候怕是也没时间来这里。

有时候总觉得这些人奇奇怪怪的，总让她不是很舒服。

作为一个道家传承人的卿溪，对自己的第六感还是信服的。

“卿溪还有一个月就要上学了？”

丫头的声音柔柔的，卿昱正在给她把脉，她也就开口询问卿溪。

卿溪回神，带着笑脸回答：

“是，还有一个月，学籍已经转过来了，日后就留在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