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深夜的凉意透过落地窗缝隙渗进来，浸得客厅空气冰凉刺骨。柳青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褪去了方才揭露真相的凛冽，多了几分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却依旧条理分明，稳稳接住国内所有凌乱的残局。

境外的风波暂时压下，涉事人员已经被控制，后续追责、取证、清算的事宜都已安排妥当。她留在当地收尾，短时间内无法回国，所有国内的家事，全权托付给姬越星处置。

电话那头短暂停顿，伴着一声极轻的、不易察觉的换气声。

明天是周五，是她和姬越朔雷打不动的联系日。

这么多年无论家事繁忙、身在何处，她从没有缺席过一次和女儿的通话。姬越朔心思敏锐、观察力极强，Alpha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柳青禾此刻眼底压着浓重的疲惫，身心俱疲，连日处理阴私风波早已耗尽心力，嗓音里藏不住的沙哑憔悴，根本瞒不过最通透的长女。

她不能让姬越朔察觉异常。

远在外地的姬越朔向来独立，却最记挂家人安稳。若是让她得知父亲沾染恶习、幼弟遭人暗算险死ICU，势必会立刻抛下一切赶回姬家，打乱所有既定节奏，徒增无谓的慌乱与隐患。

柳青禾语气放平，褪去所有冷厉与疲惫，添了几分寻常的温和，细细嘱托姬越星。

明天由他代为联系姬越朔，不用透露半分变故，只统一说辞，告诉她自己临时兴起出国短途旅游，散心放松，一切安好，让女儿安心待在原地，不必挂念家里。

至于年纪最小的姬越禾，依旧按照原计划，暂时交由姬越星和姬越菱二人全权照顾。小姑娘心思单纯天真，懵懂无知，经不起半点阴暗风波的惊扰。所有腥风血雨、家族不堪，都要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保住她一身干净安稳。

一桩桩、一件件事宜，柳青禾尽数交代清楚，克制又周全，将所有风雨独自扛在境外，把国内的安稳尽力护住。

姬越星垂眸听着，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一片沉冷的僵硬。他低声应下每一句嘱托，字字沉稳，将所有安排牢牢记在心底，没有半分异议。

通话结束，客厅彻底回归死寂。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压在头顶的惊雷依旧沉甸甸悬着，无人敢轻易触碰。

姬越星侧头，看向身侧始终静默伫立的姬越菱。

他清楚自家二哥的性子，温和内敛，心思最重，极易内耗。这般颠覆所有认知的残酷真相，若是全盘告知，只会彻底压垮他。

短暂沉吟后，姬越星刻意收敛了语气，将惨烈的真相层层剥离、弱化，只挑了最轻的部分转述给姬越菱。只说越昇是遭人恶意下药暗算，境外局势复杂，父亲一时失察护不住人，其余所有不堪的隐情、糜烂的真相，尽数闭口不提。

即便已是最轻的措辞，依旧让姬越菱浑身血液骤然发冷。

他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温度尽数褪去，心底刚刚结痂的旧疤被狠狠撕开，汹涌的自责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终于彻底回想起来，当初那场无人知晓的告白，那场少年隐秘炙热的心意吐露。

就是从那时开始，一切悄然变味。家里察觉了越昇反常的心思，为了斩断这段不合规矩的执念，为了磨平少年偏执的情绪，才仓促将尚且年少单纯的姬越昇送出国，远离家人，踏入鱼龙混杂的陌生圈子。

如果不是他。

如果当初他能果断拒绝，或是妥善化解，没有让那份心意闹到家人面前。

姬越昇就不会孤身远赴异国，不会脱离家人的庇护，不会落入他人精心布下的陷阱，不会躺在ICU里挣扎濒死，承受无妄之灾。

所有的苦难溯源，根由竟在自己身上。

寒凉的愧疚死死攥住心脏，闷得他几乎窒息。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兄长负重隐忍，弟弟深陷自责，平静的别墅之下，早已暗流翻涌，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