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没有一丝流动。
陆执砚立在办公室中央,周身寒意凛冽,眼底翻着压到极致的戾气。
那句“你找死”落下,没有震退半步对面的人。
陆临宣依旧懒懒散散靠在总裁座椅里,半点不惧,反而笑得更肆意张扬。
他慢悠悠抬抬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精致烫金的请柬。
纸面纹路精致,边角规整,是圈子里最顶配的定制款式。
指尖轻弹。
白色请柬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弧,重重落在凌乱的办公桌面上。
纸面微微震起,又稳稳摊开。
订婚请柬四个大字,刺眼夺目。
陆临宣抬眼,目光直白又轻蔑,直直锁着脸色铁青的陆执砚。
“看看。”
语气轻佻,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我和潘家大小姐的订婚仪式请柬。”
潘家。
城中老牌豪门,底蕴深厚,人脉资源遍布商圈,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攀附的存在。
这份联姻,意味着陆临宣彻底握住了登顶的筹码。
陆临宣微微倾身,姿态嚣张又从容。
“本来可以让助理送来。”
“但我觉得,亲自给哥送最合适。”
他视线扫过这间属于陆执砚的顶层办公室,扫过桌面的职务铭牌,笑意更深。
“以后我和潘家绑定,陆氏的项目、合作、人脉,大多都要经我手。”
“工作需要,我会常来公司,多熟悉熟悉环境。”
直白的宣示,毫无遮掩的夺权。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依附兄长的旁支弟弟,是手握豪门姻亲、能彻底架空陆执砚的掌权人。
陆执砚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请柬上。
指尖紧绷,骨节泛白,手臂青筋隐隐凸起。
胸腔里的火气、憋屈、不甘瞬间炸开,堵得他呼吸发沉。
目眦欲裂。
他死死盯着坐在自己座椅上的陆临宣,喉间发紧,连一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隐忍、所有周旋、所有咬牙撑住的体面,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陆临宣欣赏着他失控的模样,心底快意十足,脸上却挂着浅淡的笑。
“哥,替我高兴。”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剐蹭着陆执砚仅剩的尊严。
话音落,陆临宣直起身。
慢条斯理整理好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他不再看陆执砚一眼,彻底不屑于再对峙。
几步迈步,越过僵在原地的陆执砚,走向电梯。
电梯滴滴响起,门缓缓开合。
少年挺拔张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偌大的顶层办公室,瞬间只剩陆执砚一人。
死寂席卷而来。
窗外是繁华鼎盛的城市全景,车水马龙,喧嚣万里。
屋内荒芜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垮几分,周身所有的冷硬戾气尽数褪去。
滔天怒火散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落寞,狠狠将他裹挟。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回桌面上那张刺眼的订婚请柬。
过往种种,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年少接手公司事务,日夜熬守,步步谨慎,替陆家挡下无数危机。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家业,护了这么多年的权柄。
旧部被清、势力被削、权力被架空,他步步退让,步步落败。
商圈博弈,他屡屡失手。
倾心执念的人,始终遥不可及,步步被疏离。
家族、事业、执念、尊严。
无一顺遂,全盘皆输。
浓烈的羞愤与挫败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脏,窒息般的酸楚蔓延四肢百骸。
堂堂陆家长子,深耕数年,最终落得一无所有。
弟弟步步登顶,手握锦绣前程与顶级姻亲。
而他,只剩满目狼狈,一身败绩。
羞愧、不甘、绝望缠绞在一起,压得他抬不起头。
心底翻涌出极致的狼狈与难堪。
生而至此,步步皆输。
一瞬之间,他几乎恨不得就地了结,彻底躲开这满盘皆输的狼狈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