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晚霞漫过姬氏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将整栋写字楼染成温润的橘金色。
姬越星刚结束外出的合作洽谈,待人接物依旧沉稳有度、滴水不漏。临时接管公司以来,他永远是众人眼中最标准的掌权者,端庄克制、情绪内敛,将分寸与体面刻进骨子里,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私人情绪。
送走合作方,他没有直接返程,让司机驱车回到公司楼下。
昨夜姬越菱与自己私下碰面的余韵,连同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试探,始终横亘在姬越星心头。他清楚今日一整天,姬越菱都在刻意划清公私边界,冷静自持、刻意疏离,彻底掐断了所有越界的可能。可即便心知弟弟清醒稳妥,他心底那点滞涩的占有欲,依旧没能散去。
傍晚时分,公司员工尽数离岗,整栋大楼褪去白日喧嚣,归于静谧。
姬越菱核对完最后一项合作流程,收好文件起身离场。毕峁并肩站在他身侧,二人结束整日公事对接,态度规矩疏离,只剩纯粹的合作关系,举止坦荡得体,寻不出半分私交破绽。
可这般干净平和的画面,落在姬越星眼里,依旧刺眼。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姬越星推门下车。挺括西装衬得他气质冷矜端方,唯独眼底凝着一层极淡的沉郁,打破了他素来无懈可击的沉稳。
他向来对弟弟们恪守兄长本分,温柔有度、分寸分明,从未在外人面前有过半分逾矩亲昵。可看着晚风里发丝微乱、领口松散的姬越菱,多年克制的理智骤然松动,生出一丝罕见的冲动。
不等二人出声,姬越星已然上前。
他抬手,指尖轻柔细致,缓缓捋平姬越菱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专注又缱绻。随即俯身,一点点抚平他衬衫领口与衣角细微的褶皱,动作温柔入微,带着不加掩饰的在意与私心,早已远超寻常兄弟间的客套关怀。
姬越菱身形微僵,下意识抬眸对视。咫尺之间,姬越星敛尽对外的清冷,眼底沉暗浓稠,盛着独独对他的偏执温柔,暧昧又强势,让人无从闪躲。
一旁的毕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神骤然一震。
整理妥当后,姬越星立刻敛去所有私绪,转头看向毕峁,恢复了商界温和得体的客套笑意。
“今日辛苦毕总配合照看。”他措辞周全谦和,夸赞分寸恰到好处,“你行事稳妥可靠,能力出众,事事处理得极为周全。毕总年少沉稳,气度不凡,确实难得。”
一番话体面周全,是挑不出错处的商业寒暄。
毕峁压下心底滔天的诧异,从容颔首回礼,面上维持着惯常的沉稳,心底却彻底乱了章法。
他不是听外人传闻,他是从头到尾的亲历者。
他是姬越昇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挚友,亲眼看着挚友偏执沉沦,亲眼见证姬越昇鼓起勇气对兄长告白、撞得满身狼狈,最后心灰意冷远赴海外。
长久以来,毕峁始终以为,一切的纠葛都只源于姬越昇单方面的执念。是幼弟越界动心,错把兄弟情当成爱意,才落得收场惨淡、远走他乡的结局。他甚至一直为好友不值,替他耿耿于怀。
可此刻亲眼所见,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素来端庄自持、克己守礼的姬家长子,会在人前对亲弟弟做出这般暧昧亲昵的动作。而温顺内敛的姬越菱,面对这份逾矩的亲近,不惊不避,只剩习以为常的局促温顺。
哪里是姬越昇一人的一厢情愿。
姬家看似规矩和睦的兄弟之下,藏着外人、甚至连他这个挚友都从未看透的暗流。越昇的告白与离开,从来不是无端的荒唐执念。
原来纠缠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人。
晚风拂过街边,暮色温柔沉静。毕峁看着眼前体面疏离、实则羁绊缠身的两兄弟,心底只剩一片清明的错愕。
他终于明白,姬家乱掉的分寸,从来都不止藏在远走海外的那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