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
许鸢结束了陆氏秘书部一整天的工作,准时下班归家。她是毕峁安插在陆氏核心圈层的长线眼线,入职三年,稳居高层专属秘书岗,行事低调谨慎、沉稳寡言,从不张扬冒头,在公司里只是公认勤恳靠谱、毫无背景的普通女秘书。
无人知晓,这位日日近身跟随陆执砚、经手所有核心项目与私密行程的秘书,私下所有所见所察,都会定期同步给毕峁。
也正因身处最近的位置,她能看见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陆执砚藏得最深的真实情绪。
锁上家门、拉严遮光窗帘、隔绝掉所有外界窥探与声响后,许鸢才放下所有职场戒备,坐在安静的客厅里拨通电话。她素来稳妥,恪守底线,从不在公司、路边、通勤途中传递任何敏感信息,绝不留下半分把柄。
“毕先生。”
电话接通,许鸢声线平静客观,没有多余情绪,只如实汇报近况。
“近期陆总工作状态无任何异常,对外依旧杀伐果断、沉稳自持,会议、签约、项目统筹全程完美,所有人都认为他状态稳定,一心扑在工作上,无人察觉异样。”
话锋微转,她道出最关键的隐秘反差,是唯有近身秘书才能捕捉的独处破绽。
“但私下变化很明显。自从和姬越菱先生敲定单独对接、彻底公私分界后,陆总情绪一直很低落。每日全员下班清场后,他都会独自滞留在办公室很久,不处理工作,只是静坐出神。但凡桌面文件、对接台账出现姬越菱的名字,他的动作会瞬间停滞,神色沉郁大半,眼底的疲惫和沮丧根本藏不住。”
“他刻意回避所有和姬越菱相关的私下交集,逼着自己坦荡疏离,可独处时的落寞,骗不了人。”
一字一句,皆是真实细碎的观察,精准戳穿陆执砚完美假面下的自我煎熬。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即响起毕峁一声极轻、极尽凉薄的嗤笑,满心的无语与白眼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
他真是看够了陆执砚这套自我感动的戏码。
装什么深情隐忍,装什么身不由己。
从头到尾就是十足的装货,又懦弱又贪心。
当初是陆执砚自己执念太深、又畏惧越界,硬生生亲手划死边界。开会刻意躲闪对视,私下杜绝所有闲聊,死守着可笑的分寸,一遍遍把温柔迁就他的姬越菱往外推。
姬越菱何其通透体面。
看懂了他所有别扭的克制与煎熬,不闹不怨、不拆穿不纠缠,干脆顺着他的心意彻底退让,收起所有私人温柔,全程公事公办、极致疏离,给足了他想要的体面和界限。
本该是皆大欢喜的收场,是陆执砚求来的结果。
可最讽刺的就在这里。
亲手斩断所有牵连、执意推开人的是他,最后困在原地、沮丧失神、暗自煎熬放不下的,还是他。
毕峁心底满是讥讽。
没本事稳住心意,没胆量坦然偏爱,没勇气打破自己设下的僵局。
只会端着陆氏掌权人的高傲架子,一边亲手推开真心待自己的人,一边躲在无人的地方黯然落寞,演一出全世界最可笑的隐忍深情。
想要绝对体面、完美人设、公私泾渭分明,又贪心不舍旧日的温柔偏爱。
两头都想要,两头都不敢选,最后自我内耗、自作自受。
外人看他是忍痛割舍、万般无奈的深情者。
在毕峁眼里,纯属矫情至极的自讨苦吃。
“知道了。”
毕峁收敛所有嘲讽的笑意,语气淡得发冷,懒得多费口舌评价这场荒唐的自我感动。
“不用刻意打探,照常观察即可。他这副样子,纯属活该。”
许鸢应声应下,不多赘言。
通话干净利落挂断。
密闭的公寓安静无声,许鸢收起手机,依旧是那个安分沉稳、从不逾矩的陆氏秘书。
而远处夜色里,毕峁望着满城霓虹,心底只剩无尽鄙夷。
他眼中陆执砚的隐忍、克制与沮丧,从来不是情非得已。
只是他自己,亲手毁掉了唯一的温柔,又假装情深难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