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对接会议的日子如约而至。
陆氏的小型会议厅干净肃穆,冷调的灯光落满长桌,所有资料提前规整摆放,一切都按照最标准的商务流程准备妥当。陆执砚提前十分钟抵达,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心绪。
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接纳工作交集,接纳频繁碰面,接纳所有避无可避的公事往来。他唯一死守的底线,是私下分毫不再越界。
片刻后,周敬愈与周屿准时到场,紧随其后的,是姬越菱。
这是陆执砚下定决心远离之后,两人第一次正式同处一室。
姬越菱穿着简洁的黑色正装,身形清瘦,眉眼温和。他手里抱着整理整齐的对接台账,进门后礼貌颔首示意,目光扫过全场,平静自然,没有特意停留,也没有刻意回避陆执砚。
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初次深度合作的甲乙双方。
周屿站在堂兄身侧,悄悄观察着两人。
传闻里纠缠不清、牵动半圈风向的两个人,此刻共处一室,竟平静得过分。没有尴尬凝滞,没有刻意疏离,甚至连普通熟人之间的客套笑意都恰到好处,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会议正式开始。
姬越菱作为项目执行总对接人,条理清晰地汇报落地进度,嗓音清和,逻辑缜密,每一处数据、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核对得精准无误。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偶尔会扫向陆执砚,纯粹是工作交流的本能对视。
换作从前,陆执砚一定会盯住他的眉眼,捕捉他每一丝细微情绪,会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迁就,会悄悄为他兜底所有疏漏。
可现在,陆执砚只是垂眸看着桌面报表。
该点头时点头,该提问时提问,言语精准、态度专业,目光落在文件上,自始至终,没有认真看过姬越菱一眼。
不是刻意冷漠,是极致的克制。
他不敢看。
只要多看一秒,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执念、不甘心、放不下的心动,就会汹涌翻涌,冲垮他这段时间所有的自持与退让。
整场会议两个小时,全程高效顺畅。
谈及跨部门衔接难题时,周敬愈沉吟片刻,提议让陆执砚与姬越菱单独对接细节、随时线上同步进度,方便项目推进。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厅安静一瞬。
周屿的心微微一提,下意识看向陆执砚。
可陆执砚应声极快,淡声应下:“可以,公事优先,随时对接。”
坦然、利落、毫无犹豫。
没有半分推脱,没有半分不自在,坦荡得仿佛这句绑定对接,对他而言只是最普通的工作安排。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好不容易封死的口子,又被轻轻撕开了一条细缝。
往后日日对接、时时沟通,要看着对方的消息,处理对方的文件,对接彼此的工作,却要死死管住自己——不关心、不问候、不私聊、不念旧。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收拾资料。
姬越菱礼貌地道了合作辛苦,转身率先走出会议厅,举止得体,从容淡然,看不出任何心绪。
人走散尽,会议厅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全程维持的完美体面,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裂开。
陆执砚抬手按住眉心,指骨微微发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赢了场面,稳住了所有人的观感,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放下、全然释怀。
只有他自己清楚,所谓的放下,不过是硬生生忍住、硬生生隔绝、硬生生视而不见。
他可以接受频繁的工作交集,可以坦然共处一室,可以配合所有对接流程。
唯独再也做不到——心无波澜地看着姬越菱,再动心一次。
从此公私两分,泾渭分明。
工作里万般迁就配合皆是职责,工作外一寸分寸,绝不逾越半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