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街上路灯次第亮起,路边摊贩还在做晚间生意,来往行人不少。毕峁跟姬越菱并排从家常菜馆走出来,没有立刻各自分开。
晚风扫过来,姬越菱下意识拢了拢外套袖口。
毕峁侧过头看他,随口说道:“时间还早,要不要沿着这条路随便走一走,消消食再回去。”
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安排,就是吃完饭习惯性散步,很普通的提议。
姬越菱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两人就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步子放得很缓。毕峁嘴里还在碎碎念,聊起前几日圈内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语气松弛,说到有意思的地方,自己还会低笑两声。
姬越菱听得认真,偶尔接一两句话,眉眼舒展,是完全放松下来的模样。
这一幕,恰好落在马路对面陆执砚眼里。
他刚结束一场简短的商务会面,车子临时停在路边,他下车准备步行一小段,并没有特意来找谁,纯粹是偶然撞见。
隔着一条马路,车流穿梭,车灯来来往往晃过视线。
陆执砚站在人行道的梧桐树下,脚步停住。
他如今刻意拉开距离,私下已经很少再去打听姬越菱的行踪,也不再想方设法制造碰面。可现实就这样毫无预兆摆在眼前,避都避不开。
他看得清楚。
毕峁一身轻松,少年人的坦荡直白全都写在身上,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偏向姬越菱,没有半分遮掩。而姬越菱脸上没有从前那种拘谨、戒备,整个人卸下紧绷,那是陆执砚从前很少见到的松弛神态。
以前是他逼得太紧,强势介入,步步向前,留给对方全是压迫感。现在换成旁人干干净净的靠近,姬越菱反倒如此自在安稳。
陆执砚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上来一阵闷涩。
不是暴怒,也没有滋生出抢夺的念头。经过寿宴之后那一番自省,他已经压下了骨子里那股占有欲。可看见眼前画面,心里依旧不好受,像一块重物沉沉压着。
他没有上前横穿马路,也没有打电话,更没有驱车拦上去。
他站在原地,远远望着那边两个人并肩闲谈散步,没有要上前打扰的打算。
他告诫过自己要退开,要尊重对方的选择,不能再凭着一己私欲打乱姬越菱现在平静的生活。明明是自己主动选的降温、退让,真亲眼看见,才明白克制有多磨人。
街边人声嘈杂,汽车鸣笛此起彼伏。
毕峁浑然不知马路对面有人在看,还在跟姬越菱闲聊,比划着手势说着什么,逗得姬越菱唇角浅浅扬起。
陆执砚安静伫立片刻,目光淡淡的收回来。
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全部按下去。他不再多看那一边,转身,朝着和两人相反的方向缓步离开。
背影融进夜色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路这一头,姬越菱忽然莫名顿了一下,下意识往马路对面扫了一眼。
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往来穿梭,什么异样都没有。
“怎么了?”毕峁注意到他停下脚步,疑惑问。
姬越菱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错觉。”
“那接着走,前面有个便利店,等下我送你到路口打车。”毕峁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迈步。
两人继续闲谈,沿着路灯,慢慢走远。
而刚刚那短暂的遥遥一瞥,只有陆执砚自己知道,方才心里掀起过怎样一番暗涌。他不会破坏现状,可那份还未完全消散的心意,依旧沉甸甸搁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