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住

早饭的氛围较之昨日松快不少，姬越菱还在反复劝说姬越昇不必急于动身，言语间满是不舍。姬越星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搭一两句宽慰的话，默许了弟弟做出的全部决定。

姬越昇没有松口，吃完饭便主动去找姬存山，将自己订好机票、准备带对方一同出国的事直白说了出来。

彼时姬存山正独自待在书房翻看公司文件，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继续借着姬越昇的执念，慢慢拆分姬越星与姬越菱的同盟，等时机成熟再插手集团事务。听见推门声，他抬眼，脸上习惯性挂着温和慈父的笑意，语气从容。

“怎么不去陪着你两位哥哥，来找我有事？”

姬越昇站在书桌前，神色平静，再没有从前那种全然依赖、凡事顺从的模样。一夜自省，他已经看清父亲所有藏在温柔底下的算计，面对对方时，少了满心崇拜，多了一层疏离。

“爸，快收假了，我订好了后天飞国外的机票，到时候您接着给我陪读吧。”

短短一句话，让姬存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指尖顿在文件上，眉头不自觉蹙起，语气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家里公司正是关键时候，你留在老宅，多和你两个哥哥相处，对我们一家人都好。”

他话里话外都想把姬越昇留在身边，只有少年待在老宅，他才有机会继续挑拨兄弟之间的关系，寻找夺权的突破口。

姬越昇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

“留在这边只会徒增矛盾，前段时间是我分寸大乱，总跟大哥暗自较劲，打扰到二哥。我回国外读书是本分，也能避开这些纷争。”

他没有直接戳破父亲刻意撺掇自己的事实，顾及仅剩的父子情分，没有当众撕破脸面，可字里行间的清醒，姬存山听得一清二楚。

姬存山心底一沉，瞬间反应过来——姬越昇什么都知道了。

想来是姬越朔私下和他说了全部内情，把自己暗中布局、利用幼子离间兄弟的心思全盘托出。原本握在手里最好用的棋子，如今彻底脱离掌控，甚至还要带着自己一同离开这座城市，远离公司和老宅，断掉他所有插手家事的渠道。

他强压下心底的烦躁与不甘，试图劝说动摇姬越昇的决定。

“我留在国内还有不少生意要打理，公司这边我还得盯着，跟你出国实在不方便。不如我留在老宅，你自己回去上学就好。”

“不用了。”姬越昇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退让，“公司有大哥二哥一起打理，还有姐姐从旁协助，根本不需要你费心。你跟着我出国，刚好能安心静养一段时间，不用再操心集团里的琐事。”

话说得客气，实则堵死了姬存山所有留下的借口。他清楚父亲留在国内的目的从来不是打理生意，而是时时刻刻盯着权力，想方设法拆分他们兄妹几人。只要人跟着自己远赴海外，短期内便再也没有办法暗中搅动家里的风波。

姬存山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儒雅的伪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他心里又气又无奈，气姬越朔多管闲事拆穿自己的计划，也气一向听话温顺的小儿子，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有主见，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可他偏偏没有办法拒绝。

若是强硬拒绝跟着出国，留在老宅独自周旋，等于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自己依旧不死心，想要继续插手公司、挑拨兄弟关系。柳家大舅前几日才登门，柳青禾心里也早已对他存有隔阂，再加上姬越星手握公司实权，一旦闹僵，他只会落得里外难堪。

权衡再三，姬存山只能咽下满心不甘，勉强挤出一点僵硬的神色。

“既然你都把机票订好了，那我便随你出国一段时间。”

姬越昇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书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书房里的温和假象彻底碎裂。姬存山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一旁，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阴霾。

精心布下这么久的局，只差一点就能让三兄弟离心内耗，最后却毁在一双儿女手里，还被迫远离权力中心，跟着幼子远赴海外。

他满心不甘，却无半分回转余地。

老宅庭院阳光正好，外面是兄弟三人解开隔阂后的松弛与平和，书房之内，只剩姬存山一人，独自承受计划落空的憋屈与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