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地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走廊暖气烘得人身上暖意融融，来往员工路过，都识趣放轻脚步，不多打量。

周敬愈刻意放慢步伐，和姬越菱并肩走着，闲谈的内容多是行业近况，分寸拿捏得稳妥，听不出半分逾矩的暧昧，只像相识多年的熟人闲聊。

走到一楼大厅，外头大雨已经转成绵绵细雨，路面满是积水，空气浸着湿冷。周敬愈停在玻璃门前，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神色温和克制。

“今天耽误你午休，麻烦了。”

“不算什么。”姬越菱语气平淡，不远不近，没有刻意疏离，也不会过分热络。

周敬愈指尖轻轻收拢，迟疑几秒，轻声开口，处处留足退让空间：“之后若是我私下找你说几句话，不会打乱你这边的工作节奏吧？”

过去整整半年，为避旁人闲话，两人只通过秘书对接公事，半点私下联系都无。如今风波平息，他不想再隔着一层冰冷的渠道，却也不愿给姬越菱添任何压力。

姬越菱望向窗外湿漉漉的街道，短暂思忖。他清楚周敬愈向来守规矩、懂分寸，当初流言最盛时对方都主动避嫌，如今局势安稳，没必要处处设防。

他抬眼应声：“空闲的时候没关系。”

简单一句松口，周敬愈眼底悄然松了几分，只是依旧克制，只轻轻点头：“我会把握分寸，不打扰你做事。”

不多时，司机驱车折返等候。周敬愈拿起门边雨伞，临推门前回头看了姬越菱一眼。

“我先走，改天再过来。”

“路上注意安全。”

周敬愈走入雨幕乘车离开，黑色轿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大厅重归安静，姬越菱在原地稍站片刻，心里把方才饭桌上的交谈过了一遍，心绪平和，无过多波澜。

转身乘电梯回到顶层办公室，推门而入。

姬越星正埋首核对合作合同，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温和关切，不是方才冷硬提点的模样。

“送走了？外面雨还大吗？”

“雨小了，他司机折返来接人，已经走了。”姬越菱走到工位落座，随手收拾桌上搁置的台账，语气坦然直白，没有遮掩，“中午一起吃饭聊了不少工作，他说以后私事可以直接找我联系，不用走秘书。”

姬越星放下手里钢笔，温和看着弟弟，语气柔软，带着全然的体谅：“我知道周敬愈为人稳重，从前也处处顾及你，不会胡乱给你添麻烦。只是你自己心里分清公私就好，不用刻意逼自己疏远，也别让私人往来耽误公司正事。”

他清楚过去半年，周敬愈一直默默顾虑姬越菱，从来没有落井下石，这份分寸他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强硬阻拦两人往来，只是担心弟弟心软，乱了做事节奏。

姬越菱轻轻颔首：“我晓得分寸，不会误事。”

之后一下午，兄弟二人并肩处理公务，报表、合同、部门对接事项有条不紊推进，中午那段短暂相处，暂且被繁杂工作压下。

快到下班时，秘书处敲门送来次日访客预约名单。姬越菱伸手接过翻看，视线扫到一行名字，指尖微微一顿。

陆执砚。

预约次日上午前来洽谈新项目。

他盯着名字沉默两秒，眼底浮起一层浅淡沉郁。

周敬愈是长久隐忍、处处顾及他的旧识；可陆执砚截然不同，性情强势直接，当年将他拖入是非漩涡的祸事，对方全程牵扯其中，心底还揣着一笔沉甸甸的亏欠。

沉寂半年的另一桩纠葛，竟然隔天就要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