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饭

结束与哥哥姬越星一整天的行程，姬越菱也回到了姬家庄园。暮色四合，庄园里的景观灯次第亮起，中央的巨型喷泉溅起晶莹的水花，水流顺着精致的石雕缓缓流淌，四周的园艺经过精心修剪，每一株花木都摆放得恰到好处，规整又华丽，处处彰显着这个顶级豪门的气派与考究。

可这份旁人艳羡的精致，落在姬越菱眼里，却只让他心底的疏离感愈发浓烈。整整二十年，他几乎都在寄宿学校度过，偶尔归家，感受到的也只有家人的漠视与冷淡，漫长的孤独与被冷落的时光，早已将他年少时本该有的热情与欢快消磨殆尽。眼前的繁华盛景，从来都不属于他，他就像个误入豪门的局外人，一举一动都显得格格不入，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许久未曾全员落座的宽敞餐桌上，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一桌子珍馐美味，原本冷硬疏离的氛围，总算因家人齐聚多了几分烟火气。家主姬存山坐在主位，看着眼前整齐落座的子女，紧绷的脸色难得缓和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

他先是将目光落在长子姬越星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越星，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为家族挣足了脸面，辛苦你带着弟弟四处出席活动，为集团造势宣传。”

姬越星坐姿端正，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接受父亲的夸赞，随即又语气温顺地奉承道：“爸爸过奖了，这都是我身为长子应该做的，不过是出席活动拍拍照、说几句话，并不算辛苦。更何况还有越菱陪在我身边搭手，比起爸爸您既要操劳家族产业，还要为我们操心琐事，我这点付出根本不值一提。”

突然被哥哥提及，姬越菱指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搭话，只是依旧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慢慢嚼着碗里的饭菜，刻意将自己隐匿在众人的视线之外，不愿成为哪怕一秒钟的焦点。

坐在对面的姬越昇将他这副唯唯诺诺、怯懦沉默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屑与鄙夷，只觉得这个哥哥懦弱又无趣。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父亲的目光便径直落在了他身上，语气瞬间严肃了不少。

“越昇，你最近的种种表现，我一直都看在眼里，结果实在让我失望。”姬存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同样的学业与家族任务，你姐姐能做到尽善尽美，拿到满分的成绩，你为何偏偏只能做到九分？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问题出在你的态度上。往后必须放平心态，沉下心来认真钻研，你的哥哥姐姐个个都足够努力，你身为alpha，注定要扛起家族未来的重任，如今这般懒懒散散、敷衍了事的样子，将来如何能独当一面？”

训斥完姬越昇，姬存山又转头看向长女姬越朔，语气放缓了些许：“越朔，你向来懂事稳重，各方面表现都无可挑剔，往后继续保持。”

姬越朔面色始终平静淡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个“嗯”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姬越昇心里满是不服，嘴角下意识地微微撇起，却不敢在父亲面前表露半分，只能压下心底的抵触，低着头恭敬地回应：“我知道错了，爸爸，往后我一定改正，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一番训斥过后，餐桌上的氛围再次陷入沉闷，众人各自低头用餐，无人开口，只剩下轻微的餐具碰撞声。直到年纪最小的姬越禾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轻轻拉了拉母亲柳青禾的衣袖，用软糯甜美的嗓音轻声撒娇：“妈妈，我吃饱了，我想喝汤。”

离汤碗最近的姬存山，立刻从妻子手中接过小女儿的米黄色小碗，动作难得地轻柔，满满地盛了一碗温热的汤递过去。面对这个老来所得的小女儿，他平日里的威严尽数褪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宠溺与温柔：“禾禾慢点喝，多吃一点，我们禾禾马上就要成为小学生了，到时候爸爸妈妈一起送你去开学，好不好？”

姬越禾小口咽下汤羹，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父母，郑重地说道：“只要爸爸妈妈不骗人，我就想让你们送。”

柳青禾温柔地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婉：“爸爸妈妈这次说话算话，一定不会骗我们的宝贝禾禾。”说罢，她转头与姬存山对视一眼，眉眼间尽是温婉娴静，这是整个晚宴里，最温情的一幕。

趁着这份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轻松氛围，姬存山清了清嗓子，当众宣布了一件筹备已久的家族大事：“越星今年也顺利大学毕业了，这些年你为了家族事务奔波忙碌，从未顾及过自己。我这边已经物色了好几位家世、品行都极为出众的年轻人，对你都十分中意。你身为家族长子，在操劳家族的同时，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他看着长子，满脸都是欣慰与期许，希望姬越星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明白这场联姻对家族的重要性。

姬越星指尖微微蜷缩，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这件事他早已心知肚明，从他成为家族长子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无法掌控自己的婚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拖到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能带着心底真正在意的人挣脱家族的束缚，远走高飞的那一天。

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谢谢爸爸的安排与苦心，我会认真考虑的。”

水晶灯依旧璀璨，餐桌上的氛围重新变得和睦，众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又是一场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家宴，可每个人心底的心思，都藏在这看似温馨的表象之下，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