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哥。"苏新皓说。4

声音很轻，很软，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无奈地妥协。那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地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不像是在称呼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而像是在撒娇，在示弱，在某种亲密的距离里才会有的语调。

张极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威胁和纠缠的话，准备了一早上的死皮赖脸，在这一声轻飘飘的"哥"面前，全部碎成了渣。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手指还揪着苏新皓的袖口，却忘了松开。

"……再、再喊一声？"他结巴了。

"哥，"苏新皓重复道，语气平淡了些，"可以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张极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近乎傻气的笑容，"以后你就是我弟！谁欺负你跟我说！"

苏新皓没应声，转身想走，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张峻豪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横在卫生间门口，表情严肃，眼神却闪烁着期待。

"我呢？"

"……什么？"

"我！张峻豪！"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也得喊我！"

苏新皓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傻笑的张极，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之前的更重，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哥。"他说。

"哎！"张峻豪响亮地应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放下手臂，让开了路，"弟，以后有事找豪哥！"

苏新皓没理会这两个突然多了个"弟弟"就高兴到发疯的人。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把外面的喧闹隔绝在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因为刚才的纠缠而微微泛红，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床帘挡不住那五个人的游戏声和笑闹声。

他洗了把脸，重新梳好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平静，才推门出去。

张极和张峻豪正凑在一起，用那种诡异的兴奋语气讨论着什么"弟弟""保护""谁敢动他"之类的词。苏新皓绕过他们，从衣柜里拿出包，检查了一遍今天要用的东西。

"你去哪？"朱志鑫突然问。

苏新皓抬头看他，朱志鑫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只是随口一提。

"聚餐，"他回答，"和以前的室友。"

"邓佳鑫他们？"左航插话。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他居然知道，但还是点了点头。

"哦，"朱志鑫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新皓把包背好，走向门口。张极还想追上来说什么，被左航一把拽住："行了，人家有正事。"

"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左航把他按回椅子上，"打游戏去。"

苏新皓推开门，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让他微微眯了眯眼。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五个人或站或坐，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那个场景有些诡异，像是他被某种无形的线牵连着，而线的另一端，握在那五个人手里。

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回荡在墙壁之间。他想起邓佳鑫昨晚发来的消息："明天老地方，穆祉丞说要带新发现的甜品店蛋糕。"想起童禹坤总是温温柔柔的笑，想起张泽禹大大咧咧的拍肩，想起那些不用防备、不用担心被拍照、不用被逼着喊"哥"的时光。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身后传来宿舍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张极的喊声："苏新皓！晚上回来给你带奶茶——"

他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示意听见了，或者没听见。那个背影在走廊的尽头转弯，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剪影，在晨光里晃了晃，就不见了。

宿舍里，张极还保持着喊话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听见了没？"他问。

"谁知道，"左航重新戴上耳机，"反正你奶茶买定了。"

"买就买！"张极坐回椅子上，表情却有些恍惚，"……他喊哥的时候，你们听见没？"

"听见了，"余宇涵吐掉漱口水，"怎么？"

"就是，"张极抓了抓头发，耳朵又红了，"跟你们喊的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张极找不到词，最终泄了气，"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朱志鑫一直没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流，目光追随着那个浅灰色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食堂的方向。他想起苏新皓刚才那个无奈的叹息，想起那声轻飘飘的、却让他莫名心痒的"哥"。

确实不一样。他在心里说。但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

"开黑了，"左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来不来？"

"来。"朱志鑫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