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哥

苏新皓的闹钟在六点十五分准时响起，他按掉铃声，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宿舍里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光里，五张床上传来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他抱着洗漱用品出门，水流声开到最小，刷牙时泡沫沾到了下巴，他对着镜子用指腹轻轻抹去。

金融系的早课在七点半，他到达教室时，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坐了七八个人。他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和笔整齐地摆在桌面上。阳光慢慢爬进来，在他摊开的课本上投下一块光斑，他盯着那团光晕发了会儿呆，直到教授走进教室才回过神。

上午的课结束得早，十一点刚过，苏新皓就收拾东西往回走。校园里人声鼎沸，他贴着路边走，避开打闹的人群。路过食堂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推开宿舍门，里面意外的亮着灯。朱志鑫瘫在中间的桌子旁玩手机，张极和张峻豪凑在一起看同一台平板，左航戴着耳机在敲代码，余宇涵正翘着椅子腿晃悠。五个人都穿着睡衣，显然没打算出门。

"回来了？"余宇涵第一个发现他，椅子腿"哐当"一声落地。

苏新皓"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注意到今天的课表——计算机系上午应该有专业课。

"你们……没课？"

"逃了。"张极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老王的课，去了也是睡觉，不如直接睡。"

苏新皓没接话。他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咬了一小口，干硬的口感让他微微蹙眉，但还是慢吞吞地咀嚼着。他点开手机，查看班级群里老师发的课件，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

"喂，苏新皓。"余宇涵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他旁边，一屁股坐在他学习桌的桌角，"多大了？"

"十九。"

"这么小？"余宇涵夸张地挑起眉毛，"我们这里也有两个十九的，你是几月的？"

"一月十二号。"

余宇涵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大笑："我靠！你比张极大二十二天！"他扭过头，冲着张极的方向喊，"听见没？你得喊人家哥！"

张极终于从平板前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苏新皓："不可能，他看着明明比我小。"

"身份证又不会骗人。"余宇涵笑嘻嘻的，"苏新皓，你长得挺显小啊，这脸嫩的，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左航摘下一只耳机，走过来倚在苏新皓的衣柜旁，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张峻豪，看来你的忙内地位还是稳如泰山啊，最小的还是你。"

"我服了呀！"张峻豪把笔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我也想被喊哥！凭什么我最小！"

"因为你蠢。"朱志鑫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智商按年龄排序，你排最后。"

"滚！"张峻豪抄起一个抱枕砸过去，被朱志鑫单手接住。

张极突然站起来，几步走到苏新皓面前。他比苏新皓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带着一种压迫感："喊声极哥来听听。"

苏新皓抬眼看他，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面包，腮帮子微微鼓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仿佛面前站了团空气。

"喂，听见没有？"张极伸手要去碰他的肩膀。

苏新皓往旁边侧了侧，避开那只手，把最后一口面包送进嘴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咀嚼的频率都没有变，眼神依旧停留在课件上。

"操，"张极被气笑了，"你哑巴了？"

"张极，"左航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愉悦，"人家不想理你，别自讨没趣。"

"你闭嘴。"张极瞪了他一眼，又转向苏新皓，"我再问一遍，喊不喊？"

苏新皓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捏扁，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他站起身，绕过张极，去卫生间洗手。水流声响起，张极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困惑之间。

"行了，"朱志鑫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一声脆响，"欺负新来的也得有个度。"

"谁欺负他了？"张极梗着脖子，"我就是想听声哥，过分吗？"

"过分。"余宇涵难得附和朱志鑫，"你看人家理你吗？热脸贴冷屁股，丢不丢人。"

张极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把平板翻得哗哗响。左航重新戴上耳机，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张峻豪还在碎碎念关于"忙内"的不公平待遇，被朱志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新皓从卫生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打开手机，继续看课件。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确实挺像女的。"朱志鑫突然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苏新皓——他正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刚才的面包还鼓着，婴儿肥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尖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出，像某种精致的艺术品。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