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晚饭后,老太太把时笙单独叫到了楼上的小客厅。
楼上比楼下安静很多,只有一台老式的挂钟在墙角滴滴答答地走着,钟摆左右摇晃,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来回移动的光影。
小客厅不大,摆着一张藤椅和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盘瓜子和一盘水果,水果是用那种老式的玻璃果盘装的,盘子的边沿磕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白色透明的茬口。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让时笙坐。
时笙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但不拘谨,老太太拿起一颗瓜子磕了,动作不紧不慢的,瓜子壳从她指缝间掉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老太太: “你在临城做什么?”
时笙把之前跟周女士说过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但老太太的反应跟周女士不一样,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嗯了一声,又磕了一颗瓜子。

老太太: “嘉祺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老太太忽然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那棵柿子树的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勉强可见,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几个站累了的人在悄悄换腿。

老太太:“他妈跟他爸离婚那年,他九岁,他爸妈都没跟他说实话,他是在学校被同学说了才知道的。”

老太太: “那天他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出来吃,我去敲门,他在里面说‘外婆我没事,我明天就好了’。”
老太太弹掉指尖的瓜子壳,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久远到那些疼痛已经被时间磨成了薄薄的一层,但薄不代表不存在。

老太太:“第二天他确实好了,该吃饭吃饭,该上学上学,该笑的时候也会笑。”

老太太: “但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跟我说过‘我没事’以外的话,他不会找你哭,不会跟你闹,不会跟你说他心里难受,他就是,不说了。”
时笙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些瓜子壳,白色的壳上还沾着一点盐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想象一个九岁的男孩关在房间里说“外婆我没事我明天就好了”的画面,九岁的马嘉祺,比现在小了很多号的马嘉祺,大概已经学会了用跟现在一样的表情说出这些字。

老太太:“他答应跟你结婚,”
老太太的声音慢了下来,像一盘老旧的磁带在匀速地转着,每一个字都被拉得很长,

老太太:“是他自己的意思吗?”
时笙抬起眼睛,看着老太太。
老人的眼睛是浑浊的,像一杯放久了的茶,茶色沉在杯底,但里面有一种年轻人都未必有的清明,那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才会长出来的、看人看事都不太容易被蒙蔽的清明。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说是两家大人的意思,那老太太会觉得自己外孙的婚事是被安排的;如果说完全是马嘉祺自己的意思,那老太太可能会追问更多细节。
时笙想了想,说了一句在两者之间的话,
“是他同意的,也是我爸跟他爸一起定的,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一句不愿意。”

“外婆,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说过不愿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最后这句,也许是为了让老太太放心,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也许只是因为她想让某个人知道,这件事里,马嘉祺不是一个被摆布的人。
他有选择,他选了她。
哪怕他选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最不麻烦的那个选项。3
还更新吗,这个小世界我是真喜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