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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进一步

冬辞逢春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头顶几盏白炽灯嗡嗡作响。墨江攥着笔的手紧了又松,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公式,却没一个是完整的——他余光里全是萧砚的影子。

萧砚正低头整理错题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小扇子,偶尔抬眼皱眉,都是墨江看了快两年的模样。墨江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把笔一扔,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萧砚抬头看他:“怎么了?”

“问你个事。”墨江的声音有点哑,他往前倾了倾身,校服袖口蹭过桌面,带起一片橡皮屑,“你……是不是一直拿我当朋友?”

萧砚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错题旁。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墨江。墨江被他看得有些慌,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沿,指节泛白——他怕听到那个“是”字,又怕听不到。

“不然呢?”萧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从你第一次把我从巷子里捞出来,到后来帮我修自行车,再到现在……”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了扬,“除了朋友,你觉得我们算什么?”

墨江的心沉了沉,像被投入冰湖的石子。他知道萧砚性子直,说话从不会绕弯子,可这直白的回答还是刺得他眼眶发烫。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又发出一声闷响,吓得走廊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我不想只当朋友。”墨江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莽撞,“萧砚,我想比朋友更进一步。”

空气突然凝固了。萧砚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到墨江脚边。他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你说什么?”萧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墨江弯腰捡起笔,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萧砚的手,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墨江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每天跟你一起上学,一起吃午饭,看你做题时偷偷看你,想以后……”他没再说下去,因为萧砚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尖都泛着粉。

“你别开玩笑了。”萧砚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们都是男生……而且,你以前不是总说我是书呆子吗?”

“那是我混蛋!”墨江急了,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撞到桌子,“我以前是嘴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搭话!我看你被人欺负,想护着你,又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看你考第一,想夸你,又怕你觉得我假惺惺……我只能故意跟你抬杠,故意抢你作业本,我……”他语无伦次的,像是怕萧砚不信,急得手心都冒汗了。

萧砚突然笑了,是那种很轻的、带着点无奈的笑。他抬起头,眼里的错愕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揉碎了的星光:“你抢我作业本那次,是为了帮我挡李虎他们吧?你把我作业本撕了,被老师罚站,还说是我自己弄丢的。”

墨江愣住了:“你知道?”

“嗯。”萧砚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错题本,翻到某一页,上面贴着半块干了的创可贴,“还有这次,你替我打架,手背被划了那么长的口子,却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这创可贴还是我给你的,你一直留着?”

墨江的脸“腾”地红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萧砚什么都知道。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萧砚打断了。

“墨江,”萧砚的声音稳了些,他把错题本合上,认真地看着墨江的眼睛,“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嘴上骂我书呆子,却每天把热好的牛奶放在我桌洞里;你说我做题慢,却总在我卡住的时候,假装不耐烦地扔给我一张写着思路的草稿纸;你跟别人说我无趣,却会在我被老师表扬时,偷偷在教室后排笑出声。”

墨江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屏住呼吸,听萧砚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是我想多了。”萧砚的脸颊又红了,他避开墨江的目光,看向窗外,“我爸妈走得早,从小就没人管我,我以为这辈子就一个人做题、考试,直到你出现。你很吵,很霸道,有时候还很幼稚,可是……”他转过头,眼里的光亮得惊人,“有你在身边,好像连做不完的习题都没那么讨厌了。”

墨江的喉咙哽住了,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轻握住萧砚的手。萧砚的手很凉,微微抖着,却没有挣开。

“所以……”墨江的声音带着颤音,“这意思是……”

萧砚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回握住他。

教室里的灯还在嗡嗡响,窗外的月光偷偷溜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墨江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萧砚,是在学校后巷,那家伙被几个混混堵着,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本习题册,倔强得像块石头。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块“石头”,会成为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晚自习的铃声彻底停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墨江牵着萧砚的手,慢慢地走出教室,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来,墨江把萧砚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原来比朋友更进一步的感觉,是这样的——像解出了一道卡了很久的难题,像在冗长的晚自习里,突然等到了下课铃,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变成了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