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黄昏的晚风揉碎了落日余晖,温柔漫过整座校园。白日喧闹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结束了一下午课业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奔赴烟火气满满的饭点。距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不必匆忙赶路,难得的松弛感裹在微凉的晚风里,抚平了连日刷题的疲惫。
沈清禾拎着刚买的晚餐,和身侧的唐雨桐并肩走在塑胶跑道上。操场上人声鼎沸,细碎的笑闹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少年时代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二人找了操场侧边无人的台阶坐下,晚风习习,吹散了燥热,抬头便是漫天舒展的流云,层层叠叠铺在澄澈的暮色里,温柔又治愈。
“这周终于熬到头了。”唐雨桐拆开餐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卸下重担的松弛,“天天刷题背书,脑子都快转不动了,还好马上就是周末了。”
沈清禾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目光随意扫过开阔的操场。她素来心思细腻,习惯在喧闹的人群里静静观察周遭的一切,晚风拂动她的发丝,眼底盛着漫天温柔的晚霞。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她的视线。
不远处的草坪边,云舒月独自站在围栏旁。
往日里的云舒月素来明媚开朗,待人温和从容,无论何时都眉眼带笑,和朋友们相处总是活泼耀眼。可此刻的她,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落寞,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她单手扶着栏杆,微微垂着头,长发被晚风随意吹起,身形单薄又孤寂,身边没有结伴的好友,更不见往日形影不离的那个人。
自从和叶疏虞分开之后,云舒月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从前的他们,是校园里人人艳羡的一对。并肩走路、并肩看晚霞、并肩在操场散步,温柔默契,岁岁相伴。可少年的感情终究脆弱易碎,争吵、隔阂、冷战层层堆积,最后落得体面分开、两两陌路的结局。分开之后,两人默契地疏远,再也没有同框的身影,连偶遇都刻意避开。
“你也看到她了?”唐雨桐顺着沈清禾的目光望过去,语气瞬间轻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轻松,带着淡淡的惋惜,“我刚刚就注意到了,她一个人待好久了,状态看着特别不对劲。”
沈清禾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怅然,轻声回应:“嗯,看着很低落,完全提不起精神。”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们俩挺可惜的。”唐雨桐轻轻扒拉着米饭,语气满是无奈,“明明曾经那么好,双向奔赴的温柔,怎么说散就散了。之前还以为他们能走很久。”
“少年的感情大多都是这样吧。”沈清禾望着天边缓缓流动的云朵,声音轻柔,“热烈又纯粹,可也最脆弱,经不起磨合里的磕碰,一点点误会和隔阂,就能慢慢冲淡所有温柔。”
“但说实话,我没见过云舒月这样。”唐雨桐皱了皱眉,语气心疼又酸涩,“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消沉低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大大方方的。分开这么久,看着还是没走出来。以前她的快乐是藏不住的,现在连眼底的光都淡了好多。为什么偏偏是她呢?明明她已经足够温柔、足够真心了。”
晚风徐徐吹过,卷走草坪的燥热,却吹不散少年心底积攒的心事。漫天流云悠悠飘荡,聚散无定,像极了少年聚散匆匆的缘分。
沈清禾静静看着远处孤寂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她深知云舒月看似温柔淡然,实则心思敏感重情,真心交付过的感情,从来都难以轻易释怀。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温柔细碎的偏爱,早已刻进日常,骤然抽离,留下的空缺和难过,从来都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抚平的。
“她只是习惯藏情绪。”沈清禾轻声说道
操场上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晚霞温柔漫天,可独独落在云舒月身上的光影,满是落寞。
这一刻,沈清禾忽然失语,彻底沉默下来。
她想安慰,想感慨,却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话语。少年人的爱恨离别、遗憾怅然,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两全其美的救赎。所有的真心与落空、热烈与落幕,都沉甸甸压在心底,让人无从开口,无从慰藉。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晚风里无声的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