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刚歇,江城的风里还裹着潮湿的土腥气,城郊废弃工地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技术科警员戴着乳胶手套,蹲在坍塌废墟里一寸寸勘验,连碎石缝隙、杂草根部都逐一排查,不肯放过任何细微痕迹。
陈砚站在高处的断壁上,望着这片荒芜破败的工地,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旧照片——那是从周明深暂住的出租屋搜出的,泛黄的相纸上,刚成年的他挽着父亲周建国的胳膊,父子俩笑得眉眼舒展,背景正是这片工地,彼时高楼框架刚起,钢筋水泥还透着未完工的生机,全然没有如今的死寂苍凉。
“陈队,核心坍塌区有重大发现。”勘验警员快步跑来,手里攥着密封证物袋,语气难掩凝重,“埋在三层坍塌废墟的最底层,压在水泥块下面,是一枚银色金属纽扣,和江屹车内、工作室搜出的那枚属于同一款式,但这枚纽扣边缘,提取到了微量张诚的血迹,还有完整的周明深指纹。”
陈砚接过证物袋,凑近灯光细看,眼底骤然沉下。
这才是凶案现场的原始遗留物,是周明深杀人的直接铁证。此前他放在江屹身边的纽扣,早已刻意擦去自身痕迹,只为将警方视线彻底引向替罪羊;而这枚藏在废墟深处的纽扣,绝非疏忽遗漏,更像是他刻意留存、等待时机曝光的关键证据。
“扩大勘验范围,废墟下所有与案件无关的遗留物全部筛一遍,另外,立刻调取五年前该工地全部施工人员、监理方、监管部门的名单,逐一排查关联人,我要知道当年事故到底藏了多少隐情。”陈砚沉声下令,心头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周明深深耕犯罪心理学与刑侦痕迹学,五年筹谋步步精准,绝不会留下如此直白的破绽,他这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所有罪证公之于众的准备。
另一边,看守所提审室里,江屹得知周明深现身旧工地、主动暴露踪迹的消息后,整个人瘫坐在审讯椅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周明深棋盘上任由摆布的棋子。
对方拿捏他父母的软肋,胁迫他伪造罪证、主动认罪,看似是要他顶罪赴死,实则早已算定后续走向:算准他得知死刑风险后会翻供,算准警方会顺着疑点追查旧案,算准所有伪证会逐一被推翻,最终将所有线索引向自己。周明深要的,从来不是让江屹做替死鬼,而是要亲手站在阳光之下,揭开父亲惨死的真相,让所有作恶者身败名裂,接受法律与舆论的双重审判。
“我还有事隐瞒,当年的事故,远不止偷工减料那么简单。”江屹突然死死抓住审讯椅的栏杆,指节泛白,情绪激动地看向陈砚,“事故发生后,张诚不光篡改施工日志、伪造气象报告,还从周建国的工装口袋里,抢走了一份原始施工交底记录,那上面有所有违规施工的签字、材料不合格的标注,是能直接把我们送进监狱的铁证!他一直藏在隐秘地方,我从没见过原件,周明深半年前就找过我,逼问这份记录的下落!”
这条隐秘线索,让整个刑侦队瞬间陷入紧绷。
这份被藏匿五年的原始记录,才是揭开人祸真相的核心,也是周明深五年追查的终极目标。
陈砚立刻带队赶赴张诚的别墅,此前搜查聚焦命案现场关联证据,全然忽略了这份陈年物证。保险柜、书房暗格、地下室储物间、甚至别墅外围的花圃,全都被彻底排查,却依旧一无所获,那份关乎全局的关键记录,仿佛凭空蒸发。
就在警方全力搜寻无果时,小李攥着手机快步冲进来,脸色铁青:“陈队,出事了!十分钟前,有人匿名给本地各大媒体、市纪检委、住建局,发送了加密邮件,内容是五年前工地事故的原始施工照片、被篡改的日志对比图、还有张诚江屹权钱交易的部分流水记录,现在网上已经炸了,#工地坍塌人祸#、#设计师草菅人命#话题直接冲上热搜,媒体全堵在刑警队门口了!”
“是周明深。”陈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周身寒意顿生,“他早就留了后手,就算我们找不到证据,他也会主动把真相捅出去。他要的从来不是悄无声息的复仇,是让全社会都知道,周建国死得有多冤,让当年所有掩盖真相的人,无处遁形!”
事态彻底失控,原本的单人谋杀案,直接升级为牵扯陈年旧案、渎职包庇的公共事件,纪检部门介入督办,舆论压力铺天盖地而来,警方的侦查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围堵的媒体镜头与聚集的人群,眉头拧成了死结。
周明深的偏执与决绝,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他以自身为饵,以罪名为刃,不仅要了结私人恩怨,更要掀翻五年前被刻意掩盖的黑幕,让所有亏欠父亲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那份失踪的原始交底记录,依旧下落不明,像一根毒刺,卡在案件咽喉处,没人知道,它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还会爆出怎样惊天的秘密。
就在这时,陈砚的私人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无归属地的加密号码,没有任何备注。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周明深平静却带着冰冷凉意的声音,没有躲避,没有慌乱,反而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宣战:
“陈队长,别白费力气找了,那份原始交底记录,在我手里。想拿到它,就来旧工地坍塌区找我,我只等你一个人,多带一个人,这份证据就永远烂在废墟里。”
话音落下,电话瞬间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冰冷又刺耳。
小李立刻扑过来要启动信号定位,却被陈砚抬手制止:“没用,他用了多层加密代理,几秒内根本锁定不了位置。”
“陈队,这绝对是陷阱,不能去!”小李急声阻拦,眼底满是担忧。
陈砚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坚定无措。
他太清楚周明深的偏执,此人说到做到,若是违背约定,这份关键证据将永远消失,五年前的冤屈、这桩命案的全部真相,将永远无法彻底厘清。
“备车,直接去城郊工地,通知队员在两公里外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准靠近。”
他知道,这场与复仇者的终极对峙,终究要提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