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难挂了电话之后没再睡着。
他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隐约的纹路发了好一会儿呆。凌晨四点半,窗外天还是黑的,连鸟都没醒。他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海水,冷吗。”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在快要重新睡着的时候模糊地想了一句:谢砚辞这个人,以前他只当是个冷眼旁观的聪明人,现在看来,好像是多了一点什么别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芜难下楼的时候,芜亦安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看了芜难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昨晚没睡好?眼圈有点重。”
“凌晨接了个电话。”芜难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谢砚辞打的。”
芜亦安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凌晨?他说什么了。”
芜难想了想,没有瞒:“他说他做了几个梦,梦见了上辈子的事。去医院拿报告、在林家被冤枉、还有——”他顿了一下,“梦见我跳海那天。”
芜亦安的筷子放了下来。
“他梦见你跳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明显情绪,但芜难注意到他搁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嗯。他问我海水冷不冷。”芜难低头喝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他说,那时候挺冷的,现在不冷了。”
餐桌安静了片刻。芜亦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到芜难碗里:“他问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芜难咬了一口煎蛋,“但我觉得他以后不会再站旁边看着了。”
芜亦安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芜难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芜难注意到,那天上午芜亦安在书房里多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未接来电的记录——谢砚辞的名字。
他没有回拨,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中午的时候谢砚辞又来了。
这次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带合同,没有带文件。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对上开门钱管家惊愕的目光,神色如常地开口:“路过,带了点汤。”
钱管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谢先生请进。”
芜难正在客厅里跟猫玩,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谢砚辞拎着保温袋走进来,脸上表情没有太多意外——他好像从凌晨那通电话之后就已经隐约预料到这个人会开始频繁出现。
“路过?”芜难挑了挑眉。
“嗯。”谢砚辞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厨房炖的,说对脾胃好。你上次体检报告上写胃动力偏弱。”
“……你连体检报告上的备注都看了?”
“扫了一眼。”
芜难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样子,低头解开保温袋的盖子——一股温热的药膳香气飘出来,是山药炖排骨,汤色清亮,撇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星。他没有说话,自己去厨房拿了碗勺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谢砚辞一眼。
“挺好喝的。”
谢砚辞站在餐桌旁边,闻言“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他看了一眼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的小难,又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棵已经冒了新叶的老树,最后把目光落回正在喝汤的芜难身上。
“以后想喝什么可以跟我说。”
芜难端着碗抬头看他:“谢先生,你早上打电话跟我说那些话,我当你是睡糊涂了。白天带汤来,我当你是顺便。但你要是以后天天来,我就当你是在追我了。”
谢砚辞站在原地,看着芜难那双清亮的、带着一点调侃笑意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起码得先把猫窝换成双层的,才能算有心。”
谢砚辞嘴角终于动了一下:“明天就换。”
芜亦安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他看着站在餐桌旁的谢砚辞、端着汤碗的芜难,以及窗台上那只正在打哈欠的橘色矮脚猫,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汤还有吗。”
芜难把保温袋往他那边推了推:“有,你尝尝,挺好喝的。”
芜亦安看了谢砚辞一眼,谢砚辞也正在看他。两人隔着餐桌短暂地对视了一瞬,然后芜亦安低头盛汤,谢砚辞移开视线,伸手摸了摸小难的脑袋。那只猫难得没有躲开,蹭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又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