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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来了

无难亦安

第二天一早,芜难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他的电话,是芜亦安的。隔着一道墙,芜难隐约听见那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低,但语气不算紧张。他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阳光晒到被子上热烘烘的,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下楼的时候,芜亦安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页纸,他正垂眸看着,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目光在芜难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醒了?谢砚辞那边递了张帖子来,说想请你喝茶。”

芜难正往厨房走的步子顿了一下:“请我?”

“对。指名道姓,请你。”

芜难回身走到茶几边低头看了一眼——一张做工精良的请柬,浅灰色硬卡纸,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时间和地址,落款是谢砚辞的名字。地址在城南一家私密性很高的茶室,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场合。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

芜难看着那张请柬,忽然就笑了:“林沐泽昨天刚塌完,他今天就来找我喝茶。这是生怕我不知道他昨天听了林沐泽的录音?”

芜亦安靠在沙发里,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明显带着一丝不悦:“你可以不去。”

“去。”芜难把请柬放回茶几上,语气轻快,“他都递到门口了,不去显得我怕他。”

他说完就往厨房走,脚步半点没犹豫。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你陪我去吧,但不用进去。他在外面坐着就行。”

芜亦安看着他那个坦坦荡荡的背影,原本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下午两点五十分,芜难准时走进那家茶室。

他在门口报了名字,侍者就恭恭敬敬地带他往里面走。穿过一条铺着石板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半敞开的包间,竹帘半卷,窗外是一小片枯山水景观。谢砚辞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正垂着眼慢慢整理袖口。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过来的一瞬间,芜难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被打量、被拆解、被放在秤上称量的压迫感。但他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只是迎着那道视线走进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谢先生。”芜难开口,语气平淡,“久等了。”

谢砚辞看着他,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久。你提前了十分钟,守时是很好的习惯。”

芜难没接他这个客套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今天约我来,是想聊什么?”

谢砚辞替他斟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聊聊林沐泽。顺便看看你本人。”

“看我?”芜难抬眼,“不是前几天就已经看过了吗。”

“那天你低着头,没正眼瞧过我。今天不一样。”

芜难没有回避他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现在看完了,谢先生有什么结论?”

谢砚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下来:“结论是——林沐泽斗不过你。他那些手段放在你面前,跟把玩具刀递到成年人手里差不多。”

“那你呢?”芜难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约我出来喝茶,是想试试我能不能斗得过你?”

谢砚辞看着他,笑意深了一点:“我目前没有跟你斗的打算。我只是对你有兴趣。你身上的变化太快了,快到不像是这短短几天之内能完成的。我查过你在林家那半年的状态——安静、退让、几乎没有反抗记录。可你从林家出来的第一天就撕了林沐泽的脸,第二天就公开打了所有人的脸,第三天你已经能坐在我面前,跟我平起平坐地说话。”

他说到“平起平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么短的时间,一个人的变化能这么大吗?”

芜难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谢先生,你查我查得这么仔细,那我问你一句——你查林沐泽的时候,查到他录音里那些话是在什么时候、跟谁说的、录下来打算干什么用了吗?”

谢砚辞眸光微动。

“录音是你的人放的,对吧。”芜难继续说,“你嫌林沐泽太蠢了,怕他拖你下水,所以直接把他卖了。你今天约我来喝茶,不是想威胁我,也不是想试探我,你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清亮:“确认我值不值得你换一个人合作。”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砚辞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目光里的玩味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认真的、重新审视的安静。

“你觉得呢?”他终于开口。

芜难重新坐直,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我觉得你还不错。至少比林沐泽聪明。”

谢砚辞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更像是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对手时,眼底浮起的一点光泽。

窗外那片枯山水被风吹动细沙,日光在茶汤表面碎成细密的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