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漫就那样站在破旧的院门前,怀里紧紧抱着许愿瓶,指尖掐得瓶身发紧,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却远不及心口四分之一的疼。
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落在她裸露的脚腕上,带着盛夏里不该有的寒意。她垂眸看着瓶里堆叠的星星,淡粉、浅蓝、米白,每一颗的折痕都还清晰,那是她跟着梦里的少年,一点点、一步步折出来的,是她曾以为最珍贵的念想,如今却成了嘲讽她深陷幻梦的证据。
街坊大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老巷重归死寂,只有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极了梦里少年温柔的低语。她缓缓蹲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布满锈迹的木门上,紧闭着双眼,不敢再去回想那些温暖的片段。
橘子冰棍的甜香,篮球弹跳的声响,庭院里的栀子花香,他走在外侧护着她的背影,他指尖轻扶她折星星的温度,他说“我回来了”的温柔,他承诺要带回来的野花……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漫天的虚影,抓不住,留不下。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昭漫!昭漫你慢点!”
焦急的呼喊声从巷口传来,许父许母快步追了上来,看着蹲在冷硬院门前的女儿,两人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到她身边。
许母蹲下身,伸手想去扶她,声音哽咽:“傻孩子,外面风凉,你身子受不了,跟妈回家好不好?”
许昭漫一动不动,额头依旧抵着木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回去,我要等他,他说过会回来的。”
“哪有什么他啊!”许母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模样,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昭漫,你醒醒,妈求你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陆屿,没有陆家,都是你病中胡思乱想出来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许昭漫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倔强又慌乱,死死盯着母亲,“怎么会不是真的?他陪我在榕树下乘凉,教我在院子里折星星,我们一起走过青石板路,他答应我要给我带郊外的野花,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件事我都忘不了!”
许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眼都是心疼与无奈,他沉声开口,试图让她清醒:“昭漫,你从小体质弱,常年在家休养,很少出门,爸妈一直陪在你身边,从来没有什么邻家少年陪你长大。对面的院子,从我们搬来这里就一直空置,开发商都没打理过,怎么会有人住?”
“我不信!”许昭漫抱紧怀里的许愿瓶,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里满是抗拒,“你们都在骗我,你们联合起来骗我!他明明就住在对面,每天都会开门叫我一起,他看我的眼神,碰我的指尖,都是真的!”
“那些都是你的幻觉啊孩子。”许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都在颤抖,“你这几年肠胃病反反复复,难受的时候经常昏睡,每次睡醒都会说胡话,之前我们只当你是身子虚,没想到你把梦里的事,当成了真的。”
“不是幻觉!”许昭漫激动地站起身,怀里的许愿瓶被晃得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声音此刻却格外刺耳,“这瓶子,这星星,都是我亲手折的,是他教我的!如果他不存在,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她把许愿瓶递到父母面前,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期盼他们能看到,能承认那个少年的存在。
许父看着那满满一瓶手工折的星星,喉结滚动,终究还是狠下心道:“这些彩纸是上个月爸妈给你买的,你闷在家里没事做,就天天折纸,我们以为你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没想到你是把梦里的事,寄托在了这些纸上。”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许昭漫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瞬间空洞,手里的许愿瓶差点摔落在地。
原来,连这些她以为承载着他痕迹的星星,都只是她独自消磨时光的证据。
没有他的准备,没有他的教导,没有他指尖的触碰,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在无人陪伴的孤寂里,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眼泪再次决堤,“明明他那么真实,明明他说过会回来,明明我们约好了……”
“昭漫,别再想了,好不好?”许母上前扶住她虚弱的身子,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泪,“爸妈知道你孤单,等你身子好一点,我们带你出去散心,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别再困在这个梦里折磨自己了。”
“我没有折磨自己,我只是想他……”许昭漫靠在母亲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慌、失落,全都在这一刻爆发,“我想他回来,我想再跟他说说话,我想等他给我带野花,我不想他不存在……”
许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长叹一声,满是无力:“我们都懂,爸妈都懂,可梦里的人,终究是回不来的。你要好好的,别让我们担心。”
“他不是梦!”许昭漫哭着反驳,可声音却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底气,眼前闪过街坊大爷的话,父母的话,还有眼前荒芜的院子,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她,她坚持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在母亲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沙哑,直到肠胃再次传来隐隐的痛感,才慢慢止住眼泪。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对面荒芜的院子,看着那扇布满锈迹的木门,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母轻轻擦去她的泪痕,柔声道:“乖,我们回家,妈给你煮点温热的粥,你睡了这么久,该饿了。”
许昭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父母扶着,一步步离开那座承载了她所有美梦的空院子。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怀里的许愿瓶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生疼。
风依旧吹着老巷,栀子花香飘过来,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可那个陪她闻花香、折星星的少年,只有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