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马府内院烛火摇曳,一室寂静。
旁人都以为马招娣白天已经想通透,决意冷静下来,等着姜子牙自己反省明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道坎,根本没有那么容易跨过去。
夜深人静,床榻宽大冷清,她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眠。
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开始翻涌从前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
很久以前,各路女子倾慕姜子牙,围在他身旁嘘寒问暖,满眼仰慕;有的女子对他百般示好,眉眼温柔,情意直白。那时候她吃醋、难过、委屈,跑到他面前闹脾气,想要一句安稳的解释,想要他站在自己这边,认认真真哄一哄自己。
可姜子牙从来都是一句话轻飘飘带过。
永远都是那句:招娣,别闹了。
他从不站在她的角度体谅她的不安,不耐心拆解她心里的酸涩,不懂得避嫌,也不会主动去安抚她作为妻子的惶恐。每一次吃醋、每一次难过、每一次掉眼泪,最后都只能是她自己默默咽下,自己慢慢消化,自己逼着自己大度、逼着自己体谅他的大业。
那些曾经被她压下去的委屈,今夜全都一股脑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绕着她的心,反复折磨。
原来不是从鲛儿这一件事才开始失望的。
是日积月累,是一次次被忽略,是一次次吃醋得不到安抚,是她一直在迁就,一直在退让,一直在把自己放在最末的位置。
马招娣缓缓坐起身,靠着床沿,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眼底一片清明,也带着一丝悲凉。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我不能再一直迁就姜子牙了。
我首先是马招娣,是我自己,有脾气,有心软,会难过,会吃醋,会需要被偏爱、被珍惜。
其次,我才是他姜子牙的妻子。
如果一段感情里,永远只有她在理解、在包容、在懂事,而他永远心系天下苍生、心系封神大业、心系恩情道义,唯独习惯性忽略她的感受,那这样的夫君,根本算不上合格。
大丈夫胸怀天下固然没错,可丈夫最基本的本分,是护好自己的妻子,善待自己的发妻。
连对自己枕边人用心、连顾及她情绪都做不到,再大的大业、再高的功德,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她从前太爱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多忍一点、多让一点,日子就能好好过下去。可今夜她彻底清醒了。
她要正视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位置,不再卑微,不再一味妥协。
若是姜子牙永远把天下放在第一位,永远把她排在最后,永远学不会偏爱与顾及,那她就要好好重新审视这段姻缘,重新想一想,自己往后的一生,到底还要不要这样委屈着过下去。
下定了这份决心,招娣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缠绵爱意渐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的冷淡与自持。
她决定了,从今往后,她要冷落他一段时间。
不再主动心软,不再轻易原谅,不再随便被几句敷衍哄好。
等姜子牙真正想明白:苍生重要,道义重要,可发妻更不该被辜负;等他懂得换位思考,懂得她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她再决定,要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若是他始终醒悟不了,那她马招娣,也该为自己好好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