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暗河锦织

南城的夜比市区来得更早。下午五点四十分，天已经暗了一半，码头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

王默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她要来。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在距离南城仓储分部两条街的路边停下，她坐在后座，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那栋六层高的灰色办公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多，大多是穿工装的普通职员，偶尔有几个管理层模样的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过。

她等了十二分钟。然后手机亮了，一条短信：周振武出来了，独自开车往东。

“跟上。”

商务车无声地汇入车流，隔着三辆车的距离咬住周振武那辆银灰色轿车。他开得很稳，既没有频繁变道，也没有刻意压速或加速，像一个下班之后赶着回家的普通人。但方向不对——他家在城北，而他在往东开。

东边是南城码头区，更远处是省道。

周振武的车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前。楼外挂着“顺发物流”的蓝色招牌，灯箱暗着，大门半掩。他下了车，左右看了一眼，推门进去。

王默没有急着下车。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他进去了。楼里什么情况？”

“三层亮着灯，四层窗帘拉上了。门口两个望风的，后面巷子还有一个。楼里总共大概六七个人。孔九今天下午三点到，一直没出来。”

“不动。”王默说，“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又亮了。这一次是“尺”发来的：刘鹏飞刚刚从公司内部系统里调取了一份南城仓储的加密文件，操作时间就在三分钟前。王默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周振武进了顺发物流，刘鹏飞在同一时间试图调取敏感文件。他们在做撤离前的最后交接。

她推开车门。

楼门口两个望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默身后无声摸上去的两个人按在了墙上。动作干净利落，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后巷那个更简单，王默走过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点烟，抬头的瞬间被她一手扣住手腕反剪到背后，力道精准，连烟灰都没来得及掉。

“别喊。”她的声音很平，“带路，三楼。”

那人被她扣着手腕，疼得脸都扭曲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往楼梯走。王默推着他上到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了的声音。

“……明天最后一批，走完这条线就撤。账本和合同都销毁，周哥你这边的人，下周之前全部离职……”

王默一脚踢开门。

房间里五个人同时抬头。孔九坐在主位上，矮胖，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周振武坐在他旁边，脸色刷地白了。还有三个马仔模样的年轻人站在墙边，其中一个手正往腰间摸。

王默松开手里的人，走进房间。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但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是有人把空调温度调到了最低。

“孔九。”她看了光头一眼，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张报表，“我的人查到你在南城的水产批发许可证是伪造的。顺发物流的运输资质同样有问题。这两条够你判十年。再加上私下转运未报关货物，十年往上。”

她转向周振武。

“你在W集团五年。五年时间，工资、奖金、社保、公积金，还有每年两次的部门旅游补贴，加起来大概两百七十万。你从青蛟帮那边收了多少？我猜不超过这个数。”

周振武张了张嘴，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手在抖。

王默从大衣内侧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你的解聘通知，附带一份保密协议。签了，带着你收的那些钱离开这座城市，W集团不追究。不签……”她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的法务部会以商业间谍罪起诉你。你自己选。”

周振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喉结上下滚了几回，最终抓起桌上那支笔，签了。

王默看着他签完，把文件收回大衣内侧。然后她重新看向孔九。

“至于你。”她说，“青蛟帮的货从今天起全部归W集团南城分部接手。你有两个选择：带着你的人消失，别让我再在南城看到你。或者，明天早上自己去公安局自首，罪名你自己想。”

孔九那张横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王默身后站着的两个人手都按在腰间，姿态从容却不容置疑。他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

王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周振武，你那个推荐人刘鹏飞，明天会有人事部找他谈话。你如果能联系上他，替我带句话——W集团对所有背叛者的处理方式都一样，他不会是例外。”

说完她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身后传来周振武瘫倒在椅子上的声响，以及孔九压低了的、带着怒意的骂声，但没有任何人敢追出来。

回到车上，王默揉了揉眉心。事情结束了。比她预想的还顺利——周振武和刘鹏飞都是被钱财收买的外围，孔九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棋子。整件事没有更高层的幕后黑手，只是几只老鼠想从粮仓里偷粮食。

她拨了一个电话。“南城的事解决了。周振武已签解聘和保密协议，明天发函全行业通报。刘鹏飞走法务流程。孔九今晚会离开南城。”

对面应了声，她挂断电话，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

车窗外的南城渐渐远去，城市的灯火重新密集起来。王默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南城的事处理完了，集团内部的两颗钉子也拔掉了。该收的收，该清的清。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韩冰晶那天说的——水清漓一直在沉睡，至今未醒。

王默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通讯录里没有存，但那一串数字她记得很清楚。那是通往叶罗丽仙境的通道口附近的一个位置，人间的连接点。她不需要通过娃娃店，也不需要任何媒介。以她现在的力量，只要她想，仙境和人间的壁障对她而言薄得像一层纸。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对面响了很多声，久到王默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喂？”

“我是王默。”她说，“帮我开一下通道口。我要进仙境。”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你终于要回来了。”

“嗯。”王默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回来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