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码字继续
周一清晨,城南旧货运站。
围挡新装的,铁皮崭新,公告牌上写的是"W集团物流配套项目场地准备"。围挡里面,六栋旧库房的其中三栋是鑫源仓储租用的,已经腾空了——宋柏年走之前三天,鑫源的人撤得干干净净,连货架上多余的纸箱都没留下。
剩下的三栋空置库房和那栋办公楼,王默的人周一早上六点就全部接手了。老郑带着两个班组分别负责戊号和己号两个藏点的入口勘测,按照总纲图的标注位置精准定位。戊号在二号库房的地基正下方,己号在办公楼西侧杂物间的底下。
上午九点,老郑发来了进度汇报。戊号入口的勘测孔已经打了下去,深度约五米,砖顶的结构和主仓类似,但有老化的迹象,有几块砖出现了裂纹,开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己号的入口位置更浅一些,杂物间地面是水泥浇的,要先破碎水泥层,才能往下挖。
王默到现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她站在二号库房空荡荡的水泥地面上,看着老郑的人在墙角打出来一个两米见方的勘测口,用金属架做了临时支撑。她从勘测口往下照了照,底下能看见青灰色的砖顶,波浪符号清晰可见,但砖顶左侧有一道长约三十厘米的纵向裂纹,裂缝边缘的砖屑已经酥了。
"戊号的结构比庚号脆弱。"老郑在旁边说,"开的时候不能整块撬,得从裂缝处慢慢凿开,扩大后再搭架。估计得半天。"
"半天就半天。安全第一。"王默转身去了己号的位置。
己号在办公楼西侧的杂物间里面,地面已经刨开了,水泥碎块被清到旁边堆着,底下是一层老夯土。工人正在往下挖,进度比戊号快,已经接近砖顶。王默蹲在坑边看着,指尖无意间触到坑壁上一处潮湿的泥土——那一点潮意让她指腹微凉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水汽里跟她打了个照面。
她收回手,站起来看了看时间。两个仓同时开工,今天之内至少能开一个,明天另一个也能搞定。城南两块地的地下空间归她之后,七个藏点全部落袋,水帮百年的积蓄全部到了她的账上。
下午两点,戊号的开凿开始。老郑亲自操刀,沿着那道裂纹一点一点凿开砖体,每动一下都停下来检查上方的支撑架是否稳固。裂纹延伸的方向最终让两块砖自然松动脱落,露出了底下暗沉的空间。
通风了二十分钟后,王默系绳下去。
戊号仓的空间和主仓差不多大,但地面铺了石板,石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铁皮包边的木箱,每只箱子的大小约莫六十乘四十乘三十厘米,铁皮边角已经氧化发黑,但箱体结构依然坚固。她走到最近的一只前面,用撬棍撬开箱盖,里面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银锭,用草纸隔层,每块银锭底部錾着"顺源号·光绪年制"的字样。
她一连开了三只箱子,全是银锭。又走到另一摞箱子前撬开盖,这次是金条,体积小得多,但码得更密实。金条的色泽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沉甸甸的暗光,底部同样錾着顺源号的印记。
戊号仓存的是硬通货。银锭和金条,数量之大,每一只箱子都沉得需要两个人才搬得动。王默站在这一堆堆金属中间,头灯的光扫过那些錾着同一家商号名称的条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批金银如果通过常规渠道出手,盘查和税的问题足以把整件事拖死。但顾煜那边有路子,走地下拆解、分批次融了重铸,链条足够长,长到没人能追到源头。
她拍了照,封回箱盖,原路退回地面。
晚上七点,己号仓也开了。和戊号不同,己号仓的空间更小,存放的是散装金币和珠宝匣子。金币装在布袋里,每袋大约一百枚,叠放在靠墙的木架下层。珠宝匣子是红木的,盒面雕花繁复,打开之后里面是各种成色的玉器和镶宝首饰,成色参差不齐,但数量不少。
王默站在己号仓里,把手电从一个匣子移到另一个匣子,心里估算了一下总量——戊号的金银数量远超预期,己号的珠宝和金币如果按市价粗估,也够再搭两条渠道。七个藏点的总价值到现在才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轮廓,而那条轮廓比她最初预估的至少翻了两番。
她回到地面,把前后仓的照片和数据汇总给林汐,安排了接下来的计划:戊号的金银分批次转移,走顾煜的渠道处理;己号的珠宝先做品相分级,精品走拍卖,散件拆了走小渠道;城东的瓷器和药材拍卖同步推进,药材专项收购的意向书这周签掉。
林汐坐在车里听完安排,顿了顿才说:"V姐,七个点的总价值算出来了吗?"
王默靠在座椅里想了想。"等城东的那批拍完、城南的金银处理完第一批之后才知道。但比我们预想的多得多。"
林汐点了点头,没再问。她发动车子驶离城南旧货运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老郑的人还在现场做封口收尾。围挡外面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铁皮围挡照出一层淡淡的橘色。
王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顾煜发来的:"渠道备好了。下周随时可以动第一批银锭。"
她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切出去,翻了翻林汐刚发来的城东瓷器拍卖预案。第一场专项拍定在下月中旬,拍卖公司在邻省,场地和买家名单已经初步定了,柳老出了全套品相鉴定书。药材那边两家医药集团都回了意向,出价在预期区间内。
王默把预案全部看完,靠在座椅里呼出一口气。七个藏点全部在握,变现路径一条一条排好,手底下三路人马各司其职互不交叉。宋柏年走了,这座城市的地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手里的完整地图。
车子上了高架桥,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从高架两侧延伸出去,像一张被点亮的巨大的棋盘。她坐在棋盘中央,手里攥着所有的棋子。
"林汐,"她忽然开口,"下周开始安排轮休。工期紧但人不能一直绷着,你让老郑的班组分三班倒,每班工作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加班费照旧三倍。"
林汐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V总,您自己呢?"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我?我忙完这几批出货再说。"
窗外的灯火从车玻璃上滑过去,一道道光的痕迹拖成流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摊开又握紧,掌心干干净净,指腹上那股温温的潮意始终若即若离地贴着皮肤。
她合上眼,靠着座椅的软垫,在车行驶的轻微晃动里慢慢放松了肩膀。今天开了两个仓,看了满眼的金银和珠宝,七个点全部挖完了。剩下的事情都是运营,是出货、变现、翻新、再投入——是水到渠成的事。
车下了高架,拐进W集团所在的主干道。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了她的发梢。她睁开眼的时候,脸上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挂了一瞬。
快了。整件事快要到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缓缓气、看着所有线都收好的阶段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