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完结了
宋柏年的车驶出城西工地之后没有直接回酒店。
他在绕城高速上兜了半圈,在第三个出口下去,钻进了一片老工业区的仓库群。车上那三只货箱被卸进其中一间仓库的铁门后面,他的人花了四十分钟把箱子重新封装、换了外包装,然后分了三辆不同的面包车拉走。
顾煜的人在仓库对面的废弃楼顶拍了全程。
当晚十点,那段视频和一份完整追踪路线图同步发到了王默手机上。她坐在书房里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宋柏年拿到货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做遮掩和分散。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内心根本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做好了之后还要继续在这座城市里活动的准备,所以货不能留在明面上,必须洗过一道才敢入库。
又过了两天,城北苗圃外围的老郑班组夜巡时发现围挡被割开了一个口子,位置在西侧偏僻的绿化带后面,切口整齐,用的是专业工具。围挡内外的地面有新踩的脚印,从苗圃外侧一直延伸到庚号仓标注点位附近,然后又折返回去。
老郑把照片发给王默的时候,附了一句:"V总,有人来踩过点了。看了位置走的,没动土。"
王默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脚印的尺码和宋柏年身边那两个验货人的鞋底纹路对不上,但和之前城东踩点的那批人体型一致——宋柏年换了人,但没换意图。
她关掉照片,拿起手机拨了顾煜的号码。
"查一下宋柏年这几天在跟谁联络。他拿了货还不安分,我怀疑他私下在跟别的买家谈。查到了告诉我,他联络了谁、谈了什么、走的是哪条渠道。"
"天亮之前给您。"顾煜挂了电话。
凌晨四点半,顾煜的回复到了。内容很细——宋柏年这三天内通过三个不同的人接触了外地两家文物商和一家私人收藏机构,询问是否有兴趣接手"晚清水帮封仓的一批高价值藏货"。他手里的货源描述和城东其余藏点的品类高度吻合,说明他打着算盘要绕过王默单干。
王默坐在凌晨昏暗的书房里看完这份报告,然后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际线,喝了两口水,把杯子放下。
宋柏年的贪心比她预想的来得快。他把城南的地交出来换了大缸的三成货,但城东、城北、甚至城南他都还在惦记,他根本不打算履约。所谓的"以后绕着你走"只是放出来的烟雾弹,他回去就开始重新布局,想把整张桌子掀了重摆。
王默回到桌前,拨了顾煜的电话。
"宋柏年的事,我不想再拖了。你去办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顾煜的声音依然低沉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确认性的停顿:"到什么程度?"
"让他在这座城市里消失。不是人命,是生意。他名下的公司、渠道、关系网,全部断干净。南边他那个矿业公司还有几个税务窟窿没填,上面的关系我帮你打通。一周之内,我要他亲自来找我谈'退出'。"
顾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白。明天开始动,五天。"
“五天够吗?”
"够。他底子不干净,经不起翻。"
王默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椅子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启明星挂在东面的低空,像一枚极小极冷的钉子钉在天幕上。她看着那颗星,忽然觉得有些饿,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喝完牛奶的时候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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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五天,宋柏年的世界开始一件一件地塌。
第一天,他在城南工业区的三处仓库被消防突击检查,查出消防通道堵塞和灭火器过期,停业整顿七天。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那个消防队长换了人,新来的队长严格按条款办事,一分面子不给。
第二天,他在本市的合作商里陆续收到"通知"——柏年实业名下的采购合同到期之后不再续约,合作方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资金回笼压力、战略调整、专注主业。宋柏年亲自打了五个电话,前两个还有人接,态度客气但立场坚定;后三个电话直接转到了助理那里,主事人"正在开会"。
第三天,他南边矿业公司的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被税务系统截住了,不是简单的比对异常,而是被标记为"涉嫌虚开"。税务局发了协查通知,要求提供过去两年的完整进销存凭证——那套账根本经不起查。
第四天,他埋在城东巷道里的三个眼线同时撤了。没有人报警、没有人正面冲突,三个人只是收拾东西搬走了租住的房子,换了手机号。宋柏年派人去找,只找到空荡荡的房间和房东手里多出来的一个月押金。
第五天早上,宋柏年坐在凯越大酒店套房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停业通知、终止函、协查通知书、失踪的眼线名单。他用了一整个上午把这些东西看完,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了很长时间的眼睛。
他在第五天下午拨通了王默的电话。
王默在W集团顶楼办公室里接的。电话那头宋柏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嗓子哑哑的,像一个走了很长夜路的人终于承认自己走不下去了。
"V总,停手吧。我退出。"
王默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那支钢笔,声音平静:"宋总,你说退过一次了。我不太信。"
"这次真退。"宋柏年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少见的疲惫,"你让我走,我把城南的产权干干净净转给你,所有链条上的经手人我全部撤走,水帮的事我再也不碰。我名下在你这边的所有关系网全部清零,我带着人回南边,不再回来。"
王默的钢笔在指间停住了。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口头说没用。你写一份书面声明,盖章签字,发到我的法务邮箱。然后你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我让人送你到高速路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宋柏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里没有不甘,反而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之后的那种空落:"……你是我见过最不留余地的人。好,书面声明今晚之前到你邮箱。我明天走。"
"一路顺风。"王默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是下午的太阳,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这座铺展到天际线的城市。
顾煜把事情办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条线跟W集团或者她本人扯上关系,宋柏年的倒下看起来就像是他自己经营不善、人脉塌方、周转失灵——全是正常的商业风险,没有任何人会被追究,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指尖那股若有若无的温度依然安安静静地贴着她,像一截温润的暗流始终陪在身侧。她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把宋柏年的事情从日程表上划掉,用红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字:"已清。关档。"
楼下传来员工走动和交谈的轻微动静,一切如常。城市的钟楼敲了四点,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很轻很闷。王默坐回椅子上,翻开下一份文件,继续看。

未完待续
赶紧更,我都等不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