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桌面上桌底下

周五上午九点，凯越大酒店顶层套房。

王默到的时候，宋柏年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茶几上摆了两杯茶，旁边放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半开，里面露出一沓文件边缘。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唐装，比上次在工地见面时松弛了些，但眼神里的警惕一点没少。

"V总，坐。"他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语气比电话里客气了几分，"茶刚泡的，龙井，你尝尝。"

王默坐下来，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没喝，放回桌上。林汐站在她身后靠墙的位置，手里抱着平板，目光扫了一圈房间的四个角。

宋柏年笑了笑："放心，没别人。今天就我们俩谈。"

"宋总有事直说，下午我还约了人。"王默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

宋柏年也不绕弯子了，推开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王默扫了一眼——是城南旧货运站那两块地的产权转让意向书，出让人赫然写着宋柏年他旗下柏年实业名下的一家子公司，而非市政资产。

王默抬眼看他。

"这两块地的产权我去年底就拿到了。"宋柏年靠在沙发里，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市政公开招租那套是走程序的幌子，实际控制权早就转到我名下了。你让人防那边走申请，走再多也拿不到地。"

王默神色未动，但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她让林汐查过城南的产权归属，查到的确实是市政名下，说明宋柏年的产权转让做得很隐蔽，背后的操作绕过了正常渠道，档案没有更新到位。这一局是他提前落下的子。

"宋总摆这个出来，是想跟我谈什么？"

宋柏年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她脸上："V总，我说过了，我不贪你的全部。城南这两块地我可以让出来，地上的租约也可以解除，你爱怎么挖怎么挖，我不掺和。作为交换，城东和城北出来所有的货，我要三成。"

王默看着他，没接话，也没移开视线。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频送风声。她端起那杯龙井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轻的瓷响。

"宋总，城东的货值我让人发过清单给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城北那块地我花了成本拿下来，地下还没有动，里面有什么我都不确定——你开口就要三成，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柏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那你有更好的方案？"

王默没说话。她从林汐手里接过平板，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宋柏年——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扫描件，抬头写着"城西地块地下通道结构测绘报告"，落款是一家有资质的第三方勘测机构，日期是三天前。

"宋总，你一直在找城西主仓连通的几条地下通道，想从别的口子进去。但这个测绘报告说明了一件事——所有通道都在主仓的砖墙内，砖墙至今完好，没有第二条路能进主仓内部。你在工地东边那个废井里挖了三个晚上，挖到的只是排水渠的旧管，离主仓砖壁还差四米。"

宋柏年的表情终于变了。那种商场上的游刃有余裂了一条缝，他眯起眼睛看着王默，像在重新掂量对面这个女人到底握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你查了我？”

"宋总，你在我地旁边动了三个晚上的土，我的施工队不会连动静都听不见。"王默把平板收回来，语气依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我给你的清单是诚意，但诚意有底线。城南的产权你确实攥在手里，我承认这一局你走得早，我不跟你争这个。但主仓的所有通道我全封死了，你没有别的路能进。咱们俩手里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你想要货，我想要地——那就公平地摆出来换。"4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城南两块地，换城东乙号仓五口大缸的优先处置权。大缸开了之后里面的东西我七你三，城南的地从此归我，你不再碰水帮的任何藏点。城北和城东其余所有货跟你无关，你也不准再派人踩我的场地。"

宋柏年盯着她伸出来的手看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来回摩挲着杯壁，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刻。

最后他把茶杯放下，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掌心。两个人在空中握了三秒，力道均衡，谁都没有试图多施加一分。

"成交。"宋柏年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城南的地周一办交接手续，你的人到时候直接进场。大缸开了之后我要现场验货，三成一分不能少。"

"可以。"王默收回手站起来，"周一下午三点，城西主仓现场见面。宋总带人来看，看完就地分货。之后咱们的账两清。"

宋柏年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临出门时他在她身后说了一句："V总，你比我预想的难对付。以后这座城市的生意，我会绕着你走。"

王默头也没回，只抬了抬手："走好不送。"

出了酒店电梯，林汐跟在后面快步走着，声音压低："V姐，他说城南的产权是他私底下转的，没有走公开备案，那周一办交接的时候会不会有法律风险？"

"让他办。交接手续走正规流程，备案更新之后这块地就正大光明挂在我名下。他敢拿出来换，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脱手的准备。不干净的手续他自己会擦干净，我只看结果。"

上了车，王默靠在副驾座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跟宋柏年这一局算是收口了，城南两块地以她出让乙号仓大缸三成货的代价换到手，七个藏点全部归她，代价虽然不小，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汐，周一下午大缸开封，老郑的人提前做好准备。另外城北苗圃那边，下周三开始动工勘测，按照徐研究员的标注位置探明庚号仓的入口结构。勘探孔打下去之后数据传给我。"

"收到。那药材鉴定和拍卖渠道的推进——"

"正常走。城东的瓷器和绸缎先不动，等城南两块地全部清理完毕、城北庚号仓确认内容之后，我们再统一规划所有货品的变现路径。一条线一条线走，不急。"

车子驶离酒店，拐上了主路。王默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行道树和商铺招牌，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一周的日程排好了：周一交接城南、开封大缸；周二整理城南地块的进场计划；周三城北勘测；周四开始分批联系拍卖渠道和药材买家。

手机在杯架里安静地躺着。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工作消息，也没有那个深海蓝的头像亮起。今天的事情办完得早，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顿了两秒，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对林汐说："下午的约帮我推掉，我想休息半天。"

林汐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我帮您调整日程。"

王默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车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平稳地驶过城市的街道，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微凉的风，她感觉到左手指尖那股若有若无的温度始终安静地陪着她，像一截沉在水底的水流，不急不躁，也不催促。

周末可以好好歇两天。城南下周一才交接，城北周三才勘测，这周剩下的事情只剩下午的休息和自己安排。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翻了翻本地一家小众餐厅的预约页面，给自己定了一张明晚的单人位。

吃顿好的。别的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