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三块地

第三块地的业主姓方，叫方明远，人在外地做建材生意，城东那块老院子是他父亲留下的遗产，一直没打理，挂在中介那里放了两年也没卖掉。

上午十点，方明远准时到了W集团。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指甲缝里还带着运输单据上蹭的印泥颜色，一看就是个常年跑实业的。他坐下来之后没怎么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王总，我直说。葛老板和孙老板的地你都收了，我那块你也要，我没什么意见。价格比他们高五个点就成，毕竟我那块院子面积最大，而且位置靠巷口，进出比他们的方便。"

王默翻了一下评估报告，方明远那块地确实大了将近三分之一，地面上的房子也更完整一些。五个点的溢价要求不算过分，她点头答应了。

但方明远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昨天下午有人来找过我，递了一张名片，说你买了地之后可能要动地底下。那个人说如果我把地卖给你，让我先别签，等他电话。"

王默的笔尖停了。"谁？"

"名片上写的是'柏年实业投资公司'，来的人姓陈，说是他们副总。说如果我配合他们，可以给我高于你报价一成的价钱买这块地，但条件是收到通知之前不能跟你签。"

王默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方明远。方明远的神色很坦然，不像在给谁递话，就是单纯地把情况摊在桌面上。

"那你为什么还来跟我谈？"

方明远笑了笑。"因为我做生意讲规矩。你约我在先，价格合理，我应约来了。姓陈的后来插一脚，那是他的事。但王总，我昨天既然见了你，今天又跟你说这事，你总得给我个说法——你买了那块地到底要干嘛？值不值得我得罪那边的人？"

王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方明远说了一句："方总，那块地底下有一条老排水渠的废弃支线，我查过工程档案，地下空间可以利用来做冷库仓储。城西的物流园需要配套冷链中转仓，城东那个位置正好卡在运输节点上。这是商业计划，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至于宋柏年想干什么，他找了你没找我，你自己掂量。"

她转过身，直视方明远。"价我照给，五个点溢价不砍。额外补你一条——将来那个院子如果开发了，你有优先租赁权做建材中转，租金按市场价的八折。这个条件宋柏年给不了你，因为他买那块地不是为了做正经生意。"

方明远想了不到一分钟，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合同现在签？"

"现在签。"

签完字送走方明远，王默回到办公室，林汐已经等在门口了。

"宋柏年那边不老实了。他派人截胡方明远这步棋走得急，说明他压力比我们想象的大。"

王默点了点头。"查一下宋柏年最近有没有资金周转的问题。他在南边的矿去年减产了，他动这么急去抢城东的地，未必全是为了水帮的藏货，也可能是想拿这批东西盘活现金流。查到了跟我说。"

林汐记了，转身要走，又停住。"V姐，宋柏年那个暗码——您回了吗？"

"没回。晾他两天再说。"

下午两点，柳老来了。王默把井底瓷器的照片给他看，柳老一张一张翻过去，表情越来越亮。

"光绪民窑，青花缠枝莲纹。保存状况非常好，这批东西如果品相保持得住，走拍卖渠道能出好价。你这里大概多少件？"

“估计两三百件。”

柳老吸了一口气："王总，这批货光是瓷器就够搭一条流通线了。但你要注意，这种老窑器不能大批量同一时间流入市场，会压价。最好是分批走，间隔长一些，不同渠道分散出手。"

王默把这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瓷器可以缓出手，不急。但井底那五口大缸还没开过封，里面的东西才是未知数。

送走柳老，她拨了林汐的号码："今晚老郑的人去城东第二块地做外围勘测，就是孙老板那块。那个入口被简易房压着，先别动房子，让他带人从房基外侧打勘探孔，确定地下空腔的准确位置和深度。数据拿回来再决定从哪破口。"

"收到。V姐，宋柏年那边的暗码又发了一次，换了数字，这次是9941，意思是'必须联系'。"

王默想了想。晾了两天，够了。她拿过手机拨了宋柏年留在信封上的那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宋柏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笑："V总，终于舍得回电话了？"

"宋总，什么事急成这样？"

"我听说你把城东几块地都收了。动作快，佩服。但我也听说你手下在柳树巷那边弄出了点动静——夜里施工，挺勤快的。咱们的合作协议里只说了城西主仓的分成，没提别的地方。"

王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那几块地我收来做仓储配套，宋总消息灵通应该知道我在做物流项目。只是正常场地维护施工，你想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宋柏年笑了两声，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V总，咱们都到这个份上了，就别打哑谜了。水帮的藏点不止城西那一个，我知道你心里也清楚。我不贪你全部，但城东的货，我至少要分一杯。条件你开。"

王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语调不急不缓："宋总，你连城东具体有哪些货都不知道，就要分一杯。凭什么呢？"

"凭我知道你下周就要动城南那边，而且城南两块地都在市政名下，你拿不到产权。我能帮你把地弄到手。"

王默的笔停了。

市政名下的地。城南旧货运站那两块地确实挂在市政资产名下，如果要合法下挖，需要走批租程序，少说三个月。宋柏年在这座城市深耕了九年，市政那边的关系网确实比她厚。

"你要多少？"

"城东所有货的三成，城南的货我不动，但你要告诉我你拿到了什么。"

王默沉默了一会儿。

"城东三成可以。城南你不用管，批租的事我自己走，不欠你人情。明天我让人把柳树巷第一个点出来的存货清单发给你一部分，你自己看值不值三成。看完之后我们把正式分成协议签了。"

"爽快。等你清单。"

挂了电话，王默把手机丢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和宋柏年之间的那条线暂时稳住了，但他知道的东西在逐步逼近真实范围，留给她从容挖货的时间不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地图又看了一遍。城东三个点只开了第一个，第二个的勘测今晚才做，第三个还压在方明远房子的地基下面。城南两块她需要走批租程序，城北那块的产权倒是好办——园林局下面的苗圃可以走租赁协议，不用买。

时间紧，步子要快。

她把地图折好放回去，锁好保险柜，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汐发了条消息："今晚勘测结果出来之后连夜给我。明天上午安排人跟园林局接触，谈城北苗圃的长期租赁。"

发完消息，她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阳光很好，把高楼玻璃幕墙照得一片亮白。而她手里的那些旧地图和地下空间，正像暗河一样在这座城市的地底延伸，通向七个不同的方向。

她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开。

总会把全部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