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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王默在办公室等了一份外卖,坐下吃了不到十分钟,林汐就推门进来。
"凯越那边的消息。宋柏年中午约了规划局吴科长吃饭,饭局定在凯越二楼中餐厅,没有其他人。另外,半小时前他让人往咱们前台递了一份东西。"
林汐把一只深棕色的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正中间压了一枚暗红色的虎头章,没有署名没有电话,只有一行手写的地址和日期——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工地。
"想在我的地里见面。"王默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宣纸信笺,墨迹干净,只有一句话:久仰V总英名,明日工地一叙,可否赏光。
"回了吗?"王默把信笺丢在桌上,继续夹了一筷子菜。
"还没有。等您指示。"
王默嚼完嘴里的东西才开口:"回他,三点可以,让他带两个人,我也带两个人。再多就不礼貌了。"
林汐在平板上记了,没有立刻走,站着等了一会儿。
"宋柏年这次来带了多少人?"
"明面上六个保镖,两个助理。但酒店那边我让人留意了,同一层楼的另外几个房间还住了至少八个人,登记的名字各不相同,没有明显关联。"
王默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他过来谈,谈得拢最好谈不拢也正常。但人带得这么齐,不像是只为了聊天。让老郑那边今晚再多加一班岗,摄像头角度调一下,把那三个仓库周围全部覆盖。"
"好。还有一件事——考古所那边我联系了一个退休的老研究员,姓徐,专门研究晚清民间仓储。我把砖刻符号的照片发给他看了,他说想当面聊聊,明天上午有时间。"
“约到公司来。10点。”

充当一下分界线
第二天上午,徐研究员准时到了W集团。
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但眼睛很亮,进门就盯着王默摆在桌上的那张砖刻符号照片看个不停。坐下来之后,他翻了翻自己带来的笔记本,指着一张手绘的地图说:"王总,您发给我的这个符号,我查了三天资料,基本能确定是晚清民初'水帮'的标记。"
“水帮?”
"不是帮派的正经名字,是当时沿长江和沿海几个商帮之间的统称,做私盐、布匹、铁器贸易的。他们有一条完整的暗道系统,沿着河道、老城排水渠和废弃的货栈地下室串联起来,用来藏货和转移。你这个符号是他们的标准标记,圆圈代表地穴,波浪代表附近有水道连通,中间的圆点代表主仓的位置。"
徐研究员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复印的地图,是清末本地城厢图的局部,城西的位置用红笔圈出了一片区域,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根据县志记载,这一带清末有个码头,水帮在这里建了一个总仓。具体位置史料上没有详述,但按照符号标记的逻辑,主仓通常设在能通水路的位置——有水,有暗道,方便进出。"
王默盯着那张老地图看了很久。码头的位置和现在那块地东侧三里几乎吻合,而且地图上标注了一条虚线,沿着老河道向北延伸,尽头又画了一个小圆圈。
"这个虚线是什么?"
"地下通道的示意。"徐研究员指着那条线,"这种虚线在水帮自己的图纸上代表'可通行水道',说白了就是能走人的地下水路。如果主仓设计在这里,应该会有通道连接到外面的河或者排水渠,用来紧急转移。"
王默抬头看了林汐一眼。林汐心领神会,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送走了徐研究员,王默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靠着窗台把整件事重新理了一遍。水帮的窖室,距离老河道不远,下面还有一层空间,铁门上写着"水道通衢"。宋柏年知道这件事并且惦记了九年,赵宏远的地不过是挡在前面的绊脚石。
宋柏年的虎头章上那道斜杠的意思是"不吃独食"——所以他今天来,是想跟她做交易。
下午两点四十五,王默换了身深色外套,穿了一双平底靴,带林汐和另一个姓马的保镖出发。马骁跟了她快三年,身高一米九,话少但手稳,腰间常年别着东西,规矩极好。
到工地的时候正好三点整。围挡外面的碎石路上停了两辆黑色SUV,车旁站着四个穿西装的人,个子都在一米八以上,站姿笔直,目光从王默下车那一刻就开始扫描。
王默没看他们。她带着林汐和马骁径直从围挡缺口走进去,工地中间空地上摆了两把折叠椅,宋柏年已经坐在其中一把上面。
宋柏年五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精瘦,头发灰白相间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腿上搭着一条深色围巾。第一眼看上去像退休教师,不像道上的人。
看到王默走过来,他站起来,脸上的褶子堆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伸手。
"V总,久仰。比我想的年轻多了。"
王默握了握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恰如其分。"宋总,跑这么远,辛苦了。"
两人重新坐下。中间隔着一把折叠椅的距离,四月的风从围挡上面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尘土打旋。
宋柏年开门见山:"我就不绕弯子了。这块地底下有东西,我知道,你也知道。我找它找了九年,比你先到,但地现在是你的,我认这个理。"
他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膝盖上,没有递过来。
"里面是地下空间的详细勘测数据,包括深度、结构、目前保存状态,以及你可能想知道的几处入口位置。比你手上那份图纸全。"
王默神色不动。"那宋总想要什么?"
"窖室里面的东西,我要分四成。不动地上的产权,不掺和你W集团的任何商业,我只拿地下那四成。"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宋柏年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背后那辆SUV的方向——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坐了谁。
"宋总,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就要四成?万一是空的呢?"
宋柏年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的客气不太一样了,透出一点底层的凉意:"V总,我找它九年,不会连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水帮主仓,清末最后一批船运的账目和货票,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运走的硬通货。账目如果拿到手,对应的那些藏货点你就能顺藤摸瓜。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风又灌了一阵。王默的左手指尖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腹贴着金属表面——扶手上有水汽,夜里的露水还没完全干透。那一点潮意在她指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来
"宋总的消息很准。但四成太多了。这块地从拿地到办手续到施工,成本全是我出的,你出情报、我出成本、出了货对半分,我没有给自己留利润的空间。最多两成。"
宋柏年的笑容收了收。他看着王默,像在重新估量面前这个女人的斤两。
"两成五。我的数据加上我的渠道,帮你把货安全出手,风险和成本我也担一部分。"
王默伸出手:“成交。”
宋柏年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两只手在午后的阳光下握了大概三秒,各自松开了。
"V总,后续细节我让下面的人跟你助理对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宋柏年上了车离开,SUV碾过碎石路扬起一阵灰。等那阵灰散尽了,林汐才凑近低声问:"V姐,他说的那些账目和货票——"
"回头把老郑叫来,今晚连夜往下挖。我要在宋柏年的人进场之前先看到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王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刚才握手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指腹在宋柏年的袖口蹭了一下,沾了一点细碎的淡褐色粉末。她凑近闻了闻——干燥,带一丝矿物味,像陈旧岩层表面的风化物。
宋柏年来之前已经下过窖了。不是从她的开口下去的,而是从别的入口进去过,袖口蹭上的就是底下的土。
"林汐,"王默把掌心捻了捻,碎末随风散了,"把工地周边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的古井、老涵洞、废弃的排水口全部排查一遍。宋柏年有别的路能进地下室,我们得找到那个口子。"
她转身走向车子,靴子踩在碎砖和浮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停了,她没掏出来看。
现在不是看手机的时候。棋盘上来了新的对手,她得专心走好下一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