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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W集团总部四十七楼。
王默换了一套墨绿色西装,头发盘成利落的髻,左耳的黑曜石耳钉映着窗外投进来的光。会议桌对面坐着一排人,宏远集团的赵宏远居中,左右各两个保镖兼律师,阵仗摆得很大。
王默没看他们。她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指尖捻过一页,嘴角没什么弧度,像在核对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报表。
林汐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平板电脑上实时跳动着整栋楼的安防数据。
“V总,”赵宏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商场上惯用的热络,“城西那块地的事,咱们坐下来谈——”
“谈?”王默抬起眼。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那天夜里她沉下去之前看到的海面——越往下越暗,暗到看不见底。
“赵总,你去年在濠江输了两千三百万,拿公司账目平了。南城码头的四批货报关填的是建材,实际装了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你老婆在瑞士开了三个匿名账户,户头加起来七千多万,来源不用我说。”
赵宏远的笑僵住了。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五秒。他身后的保镖往前迈了半步,林汐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划,会议桌两侧的装饰墙无声翻转——十二块屏幕上全是实时画面:走廊、电梯口、消防通道,W集团的人已经到位,腰间的轮廓在西装下若隐若现。
“V总,您这是要撕破脸?”赵宏远的声音沉了几分,但额角已经渗了汗。
王默合上文件,站起来。她绕过会议桌走到赵宏远面前,身高差不多,但气势像压了一整座楼。
“我这个人很简单。你把城西的地老老实实转过来,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你带着你剩下那点干净的资产离开这座城市。但你要是在合同上再跟我玩一个字的花样——”
她伸出左手,食指点了点赵宏远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让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赵总,你听说过上个月海城那个刘老板是怎么没的吗?”
赵宏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当然知道。刘老板在南边也算一号人物,得罪了什么人不知道,但一夜之间所有账户被冻,三家工厂被查,连他包养的那个小明星都反水把录音交给了警方。到现在人还在里面蹲着,保释金都交不出来。
“签字。”王默把合同推到他面前,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宏远签了字。手抖得厉害,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多余的痕,但他不敢重写,只能硬着头皮按了手印。
人走后,林汐把合同收好,低声汇报:“V姐,城西的地到手了。但那边最近有几拨人在踩点,不是本地帮派的路数,像是从北边过来的。”
“查清楚是谁养的狗。”王默回到窗边,点了一支烟,“咬人的话,连主人一起拔。”
“明白。”
林汐退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默一个人。她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烟燃了一小截,灰落在地上没人扫。外面是这座城市的全貌,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而她掌握着其中将近三分之一产业的暗线——明面上的W集团只是冰山一角。
海上那几艘赌船挂的都是别人的名,但账本在她手上。西南几个省的慈善基金是她的人在管,每年流进去的钱跟流出来的钱对得上,但流向哪条河、浇了谁家的地,只有她清楚。
有人叫她双V小姐。两个V,一个V是王默的默字首字母,另一个V是Victory。她从来输不起,也不打算输。
烟抽到一半,手机亮了。
深海蓝的头像,没有备注名。
“今天可好?”
王默扫了一眼,把烟掐了,回了一条:“很忙。”
对方秒回:“明日给你送些海产,补身体。”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再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水清漓。那个人从海里把她捞起来,喂了她不知道什么东西让她活过来,临走前给了她一半控海权——说是万一遇到要命的麻烦,躲进海里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她接受了。不是因为相信什么仙境还是法术,单纯是因为活过一次之后,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手里多一张牌,就少一分被人摁死的可能。
坐回办公桌前,王默重新翻开一份报表。城西的地到手之后要拆掉重建,那边靠近港口,能做物流园也能做地下中转站。她拿笔在上面划了几个圈,旁边批了一行字:“林汐,三天内找三队施工方分开进场,不要打听彼此。”
写完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防水的小盒子。她打开,里面是一枚碎成两半的青玉,裂纹处隐隐有极淡的光泽。
她拿起其中一半对着灯照了照,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块碎玉。
但她记得那天在海里。她快咽气的时候,是这块玉贴在她胸口,温温的,像一捧活水把她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合上盖子,王默把抽屉推回去。她揉了揉右肋——那道二十厘米的刀疤偶尔还会酸,阴雨天尤其明显——然后继续看报表。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次第亮起。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桌面上摊着一堆等着她签字盖章的文件,每一份都关系着几百万上下的流向。
手机又亮了。
“明日午时,海边旧码头。你若不来,我把东西放老地方。”
王默看了一眼,终于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她没有多想水清漓那句话里藏着多少期待。她只是在日程表上添了一笔——明天中午,海边,拿东西,回来继续工作。
对现在的她来说,所有的人际往来都是日程表上的一个格子。填满了,划掉,翻页。
而海那边的人等那三个字等了整整一夜,在月光下的礁石上坐到了天亮。
王默不知道。她睡得很沉,梦里没有海,只有明天要见的几个合作方的资料,一条一条过,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