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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宁川嘉与(夫人们成闺蜜了)

许元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碧螺春,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白沫,像极了她此刻百无聊赖的心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裴关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并购案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结婚三年了。

从领证那天起,他们就像两个被精密齿轮咬合在一起的零件,严丝合缝,却又泾渭分明。许家需要裴家在新能源领域的渠道,裴家看中了许元手里那家濒临破产的传媒公司背后的地皮。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连蜜月期都省了,直接进入了“合伙人”模式。

裴关翻过一页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许元下意识地去够手边的保温壶,起身,倒水,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

“谢谢。”裴关没抬头,视线依旧黏在文件上,但身体却极其自然地向后靠了靠,避开了杯壁可能烫到他的角度。

许元收回手,坐回对面的沙发。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狗血的出轨捉奸,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很少。他们像两株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根系在泥土下纠缠,枝叶却在空气中各自舒展,互不遮挡阳光。

但最近,这种平衡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上周许元发低烧,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卧室的灯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裴关没睡,靠在床头看平板,见她醒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干燥温热,停留了大概三秒。

“药在床头,水在杯子里。”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肌肉记忆。

可许元知道,裴关没有开平板的亮度调节,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其实根本看不清字。

此刻,许元看着裴关略显疲惫的侧脸,忽然开口:“裴关,下周的慈善晚宴,我的礼服还没定。”

裴关笔尖一顿,抬眼看她。那双总是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此刻因为长时间工作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让陈妈带你去挑。”他说。

“我想让你去。”许元盯着他,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笔生意,“裴太太的礼服,裴总亲自挑,媒体那边好写通稿。”

裴关沉默了两秒,将钢笔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明天晚上,我推个会。”

许元弯起嘴角,刚想说什么,裴关忽然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杉香。许元下意识想往后仰,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许元。”他低头看她,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趣?”

许元愣了一下。

这是三年来,裴关第一次在“非工作时间”跟她聊这种没有信息增量的话题。

“没有。”她如实回答,“裴总很靠谱。”

裴关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却让她心口莫名一紧。他俯身,手指轻轻拂过她耳侧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是靠谱吗?”

他问完,没等她回答,便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书房走。

“早点睡。”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许元坐在原地,耳垂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她低头看向茶几,那杯她刚才倒的水,裴关一口没喝。

但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裴关那手凌厉的行楷:

【城南那家高定,我已经打过招呼。另外,你胃不好,晚宴前别空腹喝冰水。】

许元捏着那张便签,忽然觉得,这漫长的、原本以为会一直枯燥下去的联姻岁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拿起手机,给裴关发了条微信:

【裴关,水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书房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关看着屏幕上的字,盯着那行“裴关”看了许久,没有回“不用”,也没有回“谢谢”。

他回了一个字:

【好。】

许元起身,重新拿起保温壶。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像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细密的心事。

慈善晚宴的灯光璀璨得有些晃眼。

许元挽着裴关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红毯。今晚的她,穿了一件裴关亲自挑的月白色丝绒礼服,没有繁复的钻饰,只在锁骨处点缀着一颗莹润的珍珠,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清冷。

“紧张?”走在身侧的男人低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许元微微摇头:“只是觉得,裴总挑衣服的眼光,确实比陈妈好。”

裴关轻笑了一声,揽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那是,毕竟是我太太。”

这是他在外人面前,第一次用这么自然又缱绻的语气称呼她。许元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转头看他,却迎面撞上了几个端着酒杯走来的熟人。

“裴总,许小姐,好久不见啊。”来人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眼神却毫不避讳地在许元身上打转,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握许元的手,“许小姐,上次谈的合作……”

许元眉头微蹙,还没等她开口,裴关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将那个男人的手挡了回去。

“王总,”裴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内人身体不好,不习惯别人靠得太近。至于合作的事,明天让我的助理去跟你对接吧。”

“内人”。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男人讪讪地收回手,连声道歉后匆匆离开。

许元站在原地,看着裴关挺拔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三年了,他永远是那个理智、克制、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裴总”。可只有她知道,在这层完美的躯壳下,藏着怎样深沉的在意。

晚宴过半,裴关借口透气,牵着许元来到了露台。

夜风微凉,露台上没有别人。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裴关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许元的肩上,然后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栏杆之间。

属于他的冷杉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地涌来,许元仰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许元。”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嗯?”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很无趣。”裴关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许元的心跳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她轻声问:“表达什么?”

裴关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滚烫:“表达我有多喜欢你。”

许元愣住了。

“三年前,许家出事,你一个人扛着传媒公司,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也不肯低头。”裴关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叫许元的女孩,怎么能这么倔,又怎么能这么让人心疼。”

“我答应联姻,不是因为许家,是因为你。”

“我这人很无趣,不懂浪漫,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保证,只要我在,你就永远不需要再一个人硬扛。”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许元的眼角滑落。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却没想到,原来在这场名为“联姻”的棋局里,最先动了真心的,一直都是他。

“裴关……”她哽咽着开口,刚说出他的名字,就被他低头封住了唇。

这个吻不像他平时那样克制,而是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渴望和失而复得的珍重。他吻得很深,很温柔,仿佛要将这些年的错过和心动,全都揉进这个吻里。

夜风拂过,远处的星光似乎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许元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场迟到了三年的爱情,终于在这个夜晚,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完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