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所谓亲情,就是来讨债的
清晨,云湘院的破桌上摆着两只烧鸡腿和一盘酱牛肉。
周陌正拿着树枝,在沙盘(其实就是一盆土)上教小翠写阿拉伯数字。昨夜的一场加餐,让这间破屋子终于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小翠,你看,这个是‘1’,代表一只烧鸡。这个是‘2’,代表两只。如果你能卖出二十块香膏,我就给你发‘1’两银子的奖金。”
小翠盯着那奇怪的符号,眼睛亮晶晶的:“小姐,这数字真好写!比那些之乎者也简单多了!奴婢一定努力卖!”
正说着,院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股浓郁的熏香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周陌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紫色锦袍、挺着个不大不小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富态,眉毛浓重,眼神里透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的傲慢与冷漠。
周仁守。
原主那个一年到头想不起来有这么个女儿的父亲。
“儿……女儿见过父亲。”周陌反应极快,放下树枝,敷衍地行了个礼。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造型,这不就是现代那个只会画饼、拖欠工资的死肥猪项目经理吗?
周仁守没让座,也没打算进屋,他就站在院子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肉食,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周陌,你现在出息了啊。”他声音沉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家里供你吃穿,你却在这里私藏荤腥,败坏家风!”
小翠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周陌却笑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周仁守的眼睛。
“父亲这话有趣了。府里供我吃穿?我记得云湘院已经半年没领过一两银子的月例了。这桌上的肉,是我凭本事赚来的,怎么就成了败坏家风?”
周仁守没想到这个平时见了他像老鼠见猫的女儿敢顶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放肆!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周家的?你如今私自贩卖那些下九流的玩意儿,成何体统!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你姐姐颜依马上就要及笄了。”
提到周颜依,周仁守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情,但转头看向周陌时,又恢复了冷酷。
“为了给你姐姐办一场全京城最风光的及笄礼,家里开销太大。你作为妹妹,理应分担。”
周陌心里冷笑:来了,经典的“扶弟魔”剧情,不对,是“坑妹剧情”。
“父亲的意思是?”周陌抱着胳膊,等着他画饼。
“云湘院这处房产虽然偏僻,但也算值点钱。”周仁守捋着胡须,一副为了家族牺牲小我的嘴脸,“我已经找好了牙行,明日就把这院子里的家具、还有这房子,一并卖了。至于你……就先搬到柴房去住吧。”
轰!
哪怕周陌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这无耻的操作给气笑了。
卖女儿的房子给嫡姐办生日宴?还要把女儿赶去柴房?这哪里是亲爹,这是放高利贷的黑心债主吧!
“父亲,”周陌的声音冷了下来,“根据《大燕律》,子女享有父母遗产的继承权。母亲留下的这处院落,虽然是父亲做主,但也是我的私产。未经我同意,擅卖私产,按律当杖责三十,剥夺继承权。”
周仁守愣住了。
他活了半辈子,听过无数次《大燕律》,但从来都是他用来管教下人的。今天,这个被他视为草芥的庶女,居然用法律条文来怼他?
“你……你胡说什么!”周仁守气得胡子都在抖,“我是你爹!我说卖就卖!哪里来的歪理邪说!”
“这不是歪理,这是规矩。”周陌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得像把刀,“父亲若是缺钱给姐姐办及笄礼,我理解。但为什么要卖我的房子?我给您算笔账。”
周陌捡起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着:“姐姐的及笄礼,预估花费五百两。府里去年盈利三千两,父亲作为家主,个人分红至少一千两。为什么不动用您的私房钱,非要动女儿的棺材本?”
“我……我那是正经投资!”周仁守被问得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哦,投资。”周陌点了点头,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是不是投给了城西万花楼的李仕李小倌身上去了?”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小翠一口水喷了出来。
周仁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比猴屁股还红。他惊恐地看着周陌,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怕的怪物。这事儿他做得隐秘,连钟艳玲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你……你血口喷人!”周仁守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父亲心里清楚。”周陌收起嬉皮笑脸,露出了现代职场精英谈判时的冷酷,“房子,您敢卖,我就敢去衙门击鼓鸣冤。到时候,不仅您的官声保不住,姐姐那完美的及笄礼,恐怕也要泡汤了。”
周仁守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周陌。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儿陌生得可怕。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软柿子,而成了一根扎手的刺。
“好,好得很!”周仁守咬牙切齿,“周陌,你就硬气吧!我看你这生意能做几天!”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周仁守狼狈离去的背影,小翠崇拜得五体投地:“小姐,你太厉害了!老爷都被你骂跑了!”
周陌却没那么乐观。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周仁守这种要面子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钟艳玲那个毒妇,肯定还有后手。
“小翠,”周陌沉声道,“加速生产。咱们得快点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为什么呀,小姐?”
周陌看着这破败的院子,眼神坚定:“因为在这个世界,只有金钱,才不会背叛你。”
而此时,云湘院外的树梢上。
一身黑衣的燕宸正收回窥探的目光。
他身旁的随从低声道:“殿下,周家这水深得很。那个周仁守,确实在城西有些不清不楚的账目。”
燕宸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陌……”
他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烁着猎人看到珍宝的光芒。
“这潭浑水,本王陪你慢慢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