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寒门子弟,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官家御旨任命的巡按?除此之外,还有别的?”

让谢清屿如此口气,这背后怕是还有其它,谢清砚想到那枚雕刻着熟悉纹路的扳指。
“可是和我托你查的那枚扳指有关?”

谢清屿端起桌案上的茶饮了一口,点了点头。

就是那枚扳指,你可知那扳指出自何处?
谢清砚将此前的推论缓缓道来。
“上次递消息只说与京里的人有关,我也是觉得熟悉才托二哥你去查,现在想来,在京中能有自己专门图纹制式的,无非是那几个大氏族亦或是有爵位的勋贵门第。”

“可那几个氏族图纹,不在其中,那便是勋贵之家,可我看那玉的成色已有些年头,并非近些年的制式,至少也有二十年,而且这图纹还做得不似文人的风雅,颇有武将之风。”

“这般看来,京中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襄国公府卫氏和永国公府薛氏。”

谢清屿的指尖敲着桌板,有些意味深长。

“没错,正是这定国公府薛氏”

“这陆江来的生母李秀娘,原是永国公薛懋堂的妾室,只是后来趁着永国公外出打仗,便从国公府逃了出来,离开时已身怀有孕,和这陆家的陆元是后来才成的亲。”

“这陆家只有这一子,按照这陆江来的出生月份,绝不可能是陆家的孩子。”
“所以,陆江来竟是永国公的亲生儿子吗……”


“你现在明白这个人的来历多不简单了吧,更何况他不仅身份不简单,他这人个本身也不简单!”

“我查过陆江来的生平,他在陆家长大,所以自幼便是这原应天巡抚罗湛府中的家奴,五岁起,便跟随罗家长孙罗传策陪读。”

“可这罗传策偏偏是个不爱读书的,而当时作为书童这的陆江来却天资卓绝,颖悟过人,深得这罗湛推崇器重,于是给了他一份家契。”

“这陆江来确实不负所望,十四岁便中了乡试头名,一时乡野震动,但他却没能参加接下来的会试。”

“是因那罗传策不忿祖父偏爱,幼时便对这陆江来时有打骂,更是趁罗湛过身,家中大办丧事之际,故意耍弄前来吊唁的陆元,意外闹出了人命。”
谢清砚不由一愣,他只知陆江来为官短短时日手段不浅,却不知因由何处,如今看来……
“后来呢?”


“三年孝满,他便一路顺利通过了乡试、会试、殿试,取得了一甲头名,点了翰林。”

“而那罗传策,整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恨毒了他,结果一次醉酒落水,这陆江来不仅没袖手旁观,反而将他救上了岸,这罗家的家底早已被罗传策输了个精光,罗家此后便败落不堪,这陆江来念及罗湛旧恩,百般帮扶照顾,当地人提及此事,皆夸他心胸广阔,以德报怨。”

“但事实上……”
谢清砚顿了顿,她已然听了个明白。
“事实上,对于有些人来说,活着反而比死了更煎熬,一个自由靠祖产荫庇,不思进取,为非作歹的人,失去了他前半生所有的依仗,活着看着他幼时最为瞧不上的人越加风光,而自己只能浑噩度日,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可不是,杀人诛心,却不落任何话柄,这般深沉的心思,砚砚,你确定你的打算行得通?”
“可这陆江来,确实做了个好官,虽行其事,但也是那罗传策害人在先,陆江来这一报也是恩怨分明,并未伤及无辜,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
“不过永国公亲子这一身份确实是意料之外,但我猜陆江来是知道真相的,他这样心思细腻的人,天天握着一个明显不属于陆家可以拥有的扳指,不会丝毫未曾察觉。”

“只是往后行事,确实要更加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