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鱼的指尖悬停在半空中,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束缚住。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拗不过那股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善意。手指缓缓伸出,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一点一点接过那件外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时,一丝温热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心头猛地一颤,条件反射般抽回手。他将外套披上肩头,暖意随即散开,如薄雾般轻轻笼罩他的身体。温度并不炽热,却仿佛能渗入骨髓,一点点融化冻结已久的心底寒意。一瞬间,酸涩冲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胀。他慌忙低下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失控的情绪——那是他的秘密,绝不能被人察觉的软肋。
我看着于小鱼低垂的头,肩膀微微颤抖。片刻后,他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谢……谢谢你……
他拉紧外套,声音里藏不住的哽咽让人心揪。

你……你人真好。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口上。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这么一件小事让他如此动容。
公司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问题太过唐突,似乎是在刻意窥探他的隐私。
于小鱼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原本微微放松的肩膀重新绷得像弓弦一样紧。刚抬起的头又急促垂下,整个人像是被风雨压弯的小草,无力挣扎。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变得惨白,仿佛那件衣服是他唯一的依靠。

没……没什么事。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夹杂着颤抖和勉强掩饰的情绪。

公司……对我挺好的。
谎言从他嘴里吐出显得笨拙,而昏暗灯光下脸上未消的淤青,则无声地揭穿了一切。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换了话题:
你太瘦了。

于小鱼下意识地拉了拉宽松的卫衣,布料从瘦削的肩头滑落一些,他急忙伸手拽紧,试图遮住突出的锁骨。片刻后,他挤出一抹笑,左边嘴角浅浅的梨涡隐约显现,却带着无法掩盖的苦涩。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轻微得几乎被风吹散,垂下眼帘,像是在说服自己。
别听他们胡扯,喝点吧?

我取出保温杯,轻轻拧开盖子,热气瞬间冒了出来,在清冷空气中缓缓扩散。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于小鱼凝视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茶雾缭绕间,眸光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双手伸出的动作缓慢而谨慎,仿佛不是在接一杯普通的茶,而是在迎接某种神圣的仪式。

谢谢。
他的声音低哑却真诚得让人心头一颤。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也让原本干涩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好暖和啊……
他低声咕哝一句,随即抬起眼迅速瞥了我一下,又垂下视线盯着保温杯,忍不住好奇问:

你……平时总随身带这些?
对呀,我可是很注意养生的。

我漫不经心地答道,心里却忍不住偷笑:【哪里是什么养生专家,不过是夜猫子加垃圾食品爱好者罢了。】
没想到,这句无心的话让于小鱼唇角微微勾起,浅浅的梨涡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这样挺好的。
他轻声说道,接着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双手牢牢环住杯子,像抱着唯一能带来温暖的东西。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动作细腻得叫人移不开眼。

像我……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黯淡下来,语气泛出一丝苦涩。

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更别提什么养生了。
说到这儿,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左手虎口。我注意到,那里皮肤粗糙,像是长期被揉搓留下的印记。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扇窗,无声敞开了他内心的角落——一种难以言说的脆弱和压力。
说这种‘我很养生’的话我自己都不信,哈哈哈。

为了缓和气氛,我索性自嘲到底。
其实这是家里人逼我带的,非让我少喝饮料奶茶。可谁能拒绝甜食的诱惑呢?这能怪我吗?

我的话逗得于小鱼再度笑了,只是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

咳咳……家人说得对。
他附和道,嗓音透着疲惫和沙哑。

饮料确实不行,还是热茶养人。
他说完,下意识地把杯子抱得更紧,仿佛想从瓷壁的余温里榨取最后一点暖意。片刻后,他喃喃一句:

有人关心,真好啊。
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谁一般。这句话被机场广播淹没,只剩淡淡的怅然弥漫在空气中。
你是哪一班航班呀?

我望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柔。
提及航班,于小鱼的眼神骤然黯淡,牙齿咬住下唇,神情透出几分犹豫。

是……凌晨三点的那班。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绷紧的弦逐渐失去张力,却依旧夹杂着疲劳与无奈。

本以为能早点离开。
他微微叹气,抬眼扫过墙上的电子钟,目光复杂且倦怠。
这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再一次捏上腕部,我敏锐地发现,皮肤下隐约有道红痕,似乎暗示了一段隐秘的故事。
看情况,可能要拖到六点才能起飞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稍作停顿后温和提议:
要不要稍微眯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