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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爪屋的玩具风暴

樱花巷的甜与爪

盛夏的尾巴在几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中变得湿漉漉、沉甸甸的。

雨后的梧桐里,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被太阳蒸腾出的混合气息,浓郁而蓬勃。“爪爪屋”玻璃门上的水汽还未干透,映着外面被洗刷得格外鲜亮的绿意。

郎朗和晞晞在这个潮湿闷热、又时不时被雨水刷新的季节里,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郎朗扶着家具边缘走得越来越稳,甚至尝试着松手,摇摇晃晃地独立站上几秒,然后“咚”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很少为这种“失败”哭泣,反而像是发现了新游戏,咯咯笑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扶住,再次尝试松开手,周而复始。

他的活动半径急剧扩大,对一切“未知领域”充满探索欲,包括小墨那位于猫爬架底层的、铺着软垫的“专属宝座”。

小墨对这位日益强壮且执着的小小“入侵者”感到无奈又警惕。它开始更频繁地将自己团在猫爬架更高、郎朗绝对无法触及的吊床上,或者干脆溜到后厨,在散发着暖意的烤箱附近找个角落打盹,那里是孩子们的“禁区”。

只有在确认郎朗被玩具或食物吸引、暂时无暇他顾时,它才会溜下来,快速解决饮食和如厕问题,然后迅速返回“安全区”。

它那灵活的身姿和警觉的神态,颇有点“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的游击风范。

而晞晞,在语言和精细动作上继续领先。她开始有意识地将物品与人对应,能准确地将“爸爸”的拖鞋(当然是干净的)摇摇晃晃地拖到顾屿安脚边,也会举着“妈妈”的水杯,咿咿呀呀地示意。她对“秋雨”的依恋更加明显。

午后,如果“秋雨”选择在沙发靠背上午睡,晞晞总会想办法挪到沙发附近,靠着柔软的垫子,举起手里的小布书,或是仅仅抱着她最爱的、耳朵都快被啃掉的毛绒兔子,仰着头,安静地望着上方那团银灰橘白相间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毛茸茸。

有时候看着看着,她自己也会打个哈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在“秋雨”无声的陪伴下,沉入安稳的午睡。

林疏棠好几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都软成一片,悄悄拍下照片,记录下这跨越物种的、宁静的依偎。

然而,双胞胎的“合作”也开始初现端倪。这种合作,通常意味着更大的“破坏力”。

一个闷热的下午,顾樱被接去小朋友家参加生日会,苏女士来店里小坐,带了些自己熬的冰糖绿豆汤消暑。

林疏棠和顾屿安难得清闲片刻,陪苏女士在店堂角落的小桌边喝茶聊天,双胞胎在不远处的游戏垫上玩耍,小墨在猫爬架高处假寐,“秋雨”则惯例在窗台上,望着窗外被晒得发蔫的梧桐叶。

起初一切如常。郎朗在研究一个可以拆装的软积木,晞晞在给她的兔子玩偶“喂”塑料香蕉。大人们的交谈声轻柔,绿豆汤的清甜气息在空气中若有若无。

变故发生在不知不觉间。郎朗大概对软积木失去了兴趣,爬向了游戏垫边缘——那里放着顾屿安之前用来逗他们的一小篮彩色毛线球(绝对安全,直径很大,无法吞咽)。

他抓起一个鲜红色的毛线球,好奇地啃了啃,发现口感不佳,便随手一扔。线球滚了几圈,停在晞晞脚边。

晞晞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她放下塑料香蕉,捡起红毛线球,看了看,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将线球递还给了爬过来的郎朗,嘴里还含糊地发出“哥、哥”的音节。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尝试叫“哥哥”,虽然发音含糊,但意图明确。

郎朗接过线球,愣了一下,似乎对妹妹这个举动感到新奇。他看了看手里的红球,又看了看晞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模仿着晞晞刚才的动作,把球又轻轻推回给晞晞。

晞晞高兴地接住,发出“咯咯”的笑声,又把球推过去。

一来一回,简单的传递游戏竟然让两个小家伙乐此不疲,笑声越来越大。这和谐的一幕让偶尔瞥过去一眼的大人们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孩子的游戏升级总是很快。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传递变成了“投掷”。郎朗手臂更有力,他将毛线球扔出去,砸在了游戏垫外的地板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晞晞觉得这声音有趣极了,也学样,抓起手边的塑料香蕉扔了出去,“啪嗒”一声。

笑声变得更加兴奋。郎朗发现了新乐趣,他不再满足于一个球,而是爬向那篮毛线球,两只小手各抓一个,奋力朝不同方向扔去。

晞晞也兴奋地加入,她把能抓到的所有软玩具——兔子、香蕉、小布书,甚至自己的小袜子——都当做“炮弹”扔了出去。

顷刻间,彩色毛线球、软玩具“天女散花”般从游戏垫区域飞向店堂各处。一个黄色的毛线球滚到了苏女士脚边,一只袜子挂在了矮柜的把手上,塑料香蕉差点砸中正在打盹的小墨。

小墨被惊醒,“喵”一声跳起,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玩具风暴”。而原本在窗台上打盹的“秋雨”也被惊动,它站起身,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耳朵转向孩子们的方向,又转向哭笑不得的大人们,尾巴尖不赞同地甩动着。

“哎哟,这两个小捣蛋鬼!”苏女士笑着弯腰捡起脚边的毛线球。

林疏棠和顾屿安赶紧起身制止这场“暴行”。但孩子们正玩在兴头上,哪里肯停。郎朗见爸爸妈妈过来,还以为是要加入游戏,扔得更起劲了,一边扔一边兴奋地大叫。

晞晞也有样学样,抓起最后一个毛线球,用力朝顾屿安的方向扔去——结果方向偏了,毛线球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柜台上一只精美的陶瓷招财猫摆件!

那是苏女士早年送的开业礼物,林疏棠一直很珍惜。

“啊!”林疏棠轻呼一声,想拦已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闪电般从窗台跃下,精准地扑向空中飞行的毛线球!是“秋雨”!它没有去碰那只招财猫,而是在毛线球即将砸中摆件的前一刻,凌空用爪子一拨!

“啪嗒。”毛线球被改变了方向,掉在柜台后面的软垫上,安然无恙。而“秋雨”自己则因为空中变向,轻盈地落在柜台边缘,身体晃了晃才站稳,尾巴高高竖起以保持平衡。

招财猫摆件纹丝不动。

店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郎朗和晞晞也停下了扔东西的动作,张着小嘴,看着柜台上的“秋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飞猫”表演惊呆了。

“我的老天……”苏女士拍了拍胸口。

林疏棠长舒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先小心地扶正了招财猫(虽然它根本没被碰到),然后伸手摸了摸“秋雨”还有些紧绷的背脊。“好险……谢谢你,‘秋雨’。”

“秋雨”抖了抖毛,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击只是寻常,它低头舔了舔刚才拨球的爪子,然后跳下柜台,踱步到散落一地的玩具旁,用鼻子嗅了嗅那个“罪魁祸首”红毛线球,又抬头看了看两个始作俑者。

郎朗和晞晞此刻也似乎意识到了“游戏”好像有点过头,尤其是看到爸爸妈妈和“猫猫”都盯着他们。郎朗眨巴眨巴眼睛,爬过去捡起手边的一个软积木,讨好似的递给走过来的顾屿安。

晞晞则扁扁嘴,朝着林疏棠张开手臂,软软地喊:“妈妈……抱……”

一场由合作传递开始,以空中拦截告终的混乱,就此平息。

顾屿安一边收拾满地狼藉,一边摇头笑叹:“这配合,先是兄友妹恭,接着是联手拆家,最后还得‘秋雨’救场……真是丰富多彩。”

林疏棠抱着蹭在怀里撒娇的晞晞,看着正在认真舔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秋雨”,和那个端坐柜台、安然无恙的招财猫,心里满是庆幸和暖意。

即使是最混乱的场面,似乎也总有一种默默的守护,让一切有惊无险。

小墨从高处跳下,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玩具,走到“秋雨”身边,蹭了蹭它,仿佛在表达“刚才干得漂亮”的钦佩。“秋雨”接受了这个示好,回蹭了两下。

苏女士看着这一幕,端起已经微凉的绿豆汤喝了一口,叹道:“这家啊,有这两个小活宝,是热闹,有这两只猫,是福气。”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高一声低一声,应和着店里重新响起的、收拾玩具的窸窣声,孩子们被抱在怀里后满足的哼唧声,以及猫咪们互相梳理毛发时细微的舔舐声。

混乱平息,温馨重回。屋檐下的风铃被一阵穿堂风吹动,叮铃作响,仿佛在为这鸡飞狗跳又温情满满的午后,奏响一支带着笑意和庆幸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