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传得比银预想的还要快。
陈少的腿断了,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还坐着轮椅。陈家在圈子里也算有头有脸,儿子被打成这样,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但银那边已经把话说死了,陈少带人堵金、劝酒、下套的事也被翻了出来,两边各有各的理,最后谁也不占便宜,只能在饭桌上不欢而散。
但流言还是传开了。
"金家那个大少爷疯了,拿棒球棍把人打进了医院。"
"听说陈少腿都断了,以后走路可能都成问题。"
"金家也不管管他?他那弟弟倒是好人,替他把事压下来了。"
"兄弟俩差这么多,难怪金家不喜欢老大。"
这些话从聚会的酒桌上传到微信群里,又从微信群里传到朋友圈,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金的风评跌到了谷底,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现在彻底烂了。提到金家,人们想到的先是那个温柔得体的小儿子银,然后才会想起来哦,好像还有个哥哥。
银被迫重新回到了社交圈。
他本来已经不怎么参加那些聚会了,但这段时间不行。他需要露面,需要让那些人知道金的事已经过去了,需要让陈家在没了后手的情况下逐渐被淡忘。这些东西不是在家里坐着就能解决的,得出去、得说话、得赔笑。
于是银又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
那些以前围着银转的男男女女又凑了上来,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变。银穿着得体的衣服,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每一个人说话的语气都温和有礼,滴水不漏。他们递酒他就接了,他们问好他就回了,他们邀约他下次有空就"考虑考虑"。
全是场面话,但没有人听得出来。
那些人只觉得银还是以前的银,温柔、好相处、对谁都是一样的暖。他们笑着和他碰杯,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有些人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靠。
银不动声色地侧开半步,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其实很累。
每次应付完那些人回到家,他都会在玄关站一会儿,闭着眼睛缓几秒,然后才换鞋进去。但他从来不说。
金自然也不知道。
金这段时间过得很自在。银不在家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待着,或者开车出门。他去商场,去餐厅,去那些需要花很多钱的地方。原主的卡额度高得离谱,金刷起来一点也不心疼,买衣服买鞋买首饰,看上的直接刷卡拎走,眼睛都不眨一下。
服务员对他特别热情,一口一个"金少爷",笑得比花还灿烂。
金知道那是因为他花钱多,不是因为他是金少爷。但他不在乎,反正钱花出去了,东西到手了,服务态度好就行,至于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关他什么事。
他每天出去,大包小包地拎回来,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新的电子产品,有时候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他的房间堆得越来越满,墙上的照片和桌上的布偶依然在那里,但旁边多了几个购物袋,椅子上搭着新买的夹克,桌上放着没拆封的耳机盒子。
银有天晚上回来,路过金的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看到金盘腿坐在地上拆一个快递盒,剪子咔嚓咔嚓地剪着胶带,拆出来是一双限量款的球鞋。
银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了翻那些今天加他的微信好友,挨个点了通过,然后统一发了条"今天很高兴认识你"的消息。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想到哥哥又买新鞋了。
挺好的。
只要哥哥愿意买东西、愿意出门、愿意花那些钱,就说明他还有兴致,还有心情,没有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着。
银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不怕金花钱。家里不缺这个钱。他只是怕金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出来,对着满墙的照片和那个扎满针的布偶发呆。
他开心就好,那就够了。
至于外面那些人说什么"金家大少爷疯了""金家不管他""两兄弟差太多"之类的话,银一个字都不打算让金知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每一次开口,那些围着的人就会安静几秒,然后讪讪地岔开话题。
银知道他们背后还会说,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能做到表面上的体面,让那些流言在他这里不再发酵。
等回到家,他就把所有温柔都卸掉,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里,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然后第二天继续出门。
金依然每天出去玩,高消费,刷卡刷到收银员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有时他回来得晚,银已经到家了,两个人会在客厅里遇见。金手里拎着新买的袋子,银坐在沙发上喝水,两个人对视一眼,金不说话,银也不说话,各自回房。
但银每次看着金拎着袋子走过去的时候,心里都会冒出一个念头。
哥哥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真好啊。
自己是不是弥补了一些金以前受的委屈?又或者是他自做多情。。
但是他心甘情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