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暗绪

玻璃门外侧沾着夜里薄薄的凉气，路边路灯的光斜斜切过来，在地面铺出一块块长短不齐的光影。

包厢里面碗筷轻碰、话语低回的声响隔着一层门板，已经变得模糊。周警官手臂抬起，把那只深色档案袋提在手里，指扣住提带。他微微欠身，对着席间众人浅浅一点头。

椅子腿轻轻滑开一点，脚掌踩稳地毯，起身向外。

他穿过走廊，脚步落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路过墙面上一排冷白光的壁灯，身影在灯光里一明一暗地移动。推开餐厅的玻璃侧门，晚风立刻迎上来，吹得他帽檐微微一动。

台阶下面的地砖还留着白日余温，空气里有远处行道树的气息。

傅云帆跟在后面几步远才出来。

他没有立刻往下走，站在门檐投下的阴影里，左右目光缓缓扫过门前的空地。街上行人稀少，几辆汽车缓缓驶过，没有人停留。他的手探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指尖夹着一只小小的黑色U盘，从布料之间慢慢滑出来，握在掌心。

周警官正要往车子的方向迈步，听见身侧有脚步声靠近。

他转过头。

傅云帆手臂自然垂在身侧，走到和他相隔一步的位置，手背很轻地碰了一下周警官的手腕。那个黑色U盘便顺势滑过去，落进周警官摊开的掌心里。动作很快，十分收敛，看上去只像无意之间擦过。

周警官的手指轻轻收拢，把U盘攥住，顺势收进自己制服内侧的口袋。他没有点头，没有开口，只眼皮极轻地一垂，又抬起来。

傅云帆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他压着音量，嘴唇开合幅度很小。

周警官下颌极轻微一动。

傅云帆点了点头。

二人不再对视。周警官转身继续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拉开车门，侧身坐进去。车门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引擎低低嗡鸣，车灯亮起两道冷光，车子缓缓滑离路沿，顺着街道走远，光点渐渐消融在夜色之中。

门檐下只剩下傅云帆。

他站了片刻，肩膀慢慢起伏一次，胸腔缓缓吐气。目光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停留数秒，然后转过身，抬手把餐厅的玻璃门推开，重新走回去。

暖黄色的光线再度裹住他，里面依旧是碗筷与低声说话的动静。

镜头拉开。

城市另一边，傅氏大楼矗立在浓重的黑暗里面。

整栋建筑绝大部分楼层已经熄了灯，巨大的轮廓沉沉压在夜空之下，只有少数安全出口的绿标，在墙面上浮着一点点幽微的光。外面广场的路灯隔得很远，微弱的光仅仅能够照亮大楼底部一小块地面。

内部，长长的楼道浸在昏暗之中。

大部分顶灯已经切断电源，只有每隔很远才有一盏应急灯，断断续续投下一块惨白的光圈，其余地方都沉在阴影里。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很轻，一步，又一步。

两道身影靠在楼梯转角的平台。

光线只能够扫到他们肩膀与后背模糊的轮廓，脸部完全隐在阴影里面，看不清楚五官。其中一个人的手臂抬了抬，另一个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飘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分辨不出完整字句。

应急灯闪烁了一下。

光亮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原本昏沉的亮度。

两个身影依旧停留在那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