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正一点点漫过老宅的檐角,廊下光线半明半暗,青石板地面铺着层层交错的树影。
狭路相逢,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林妈脚步刹住,手里半拢着打扫的围裙,动作自然收歇。她的目光先是轻轻扫过林特助怀中摞得整齐的公务卷宗,视线一带而过,最终极轻地落定在他右手攥着的牛皮文件袋上。
目光停留转瞬即逝,清淡得如同无意一瞥,神色仍是一贯的温良本分,眉眼平和,寻不出半分异常。

阿衍,你怎么回来了?
语调温和家常,是日复一日相处出来的熟稔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任何刻意打探的意味。
林特助立身廊间光影交界处,身姿端正挺拔,神色清冷淡静,语气平直无起伏。

我回来取几份往年存档资料。
他答话简洁克制,分寸得体,手上动作始终未变,稳稳抱着卷宗,轻攥旧文件袋,既不遮掩,也不刻意展示,一派从容稳妥。
长廊寂寂,庭院无风,只剩树梢细叶摩挲的细碎声响。
短暂的沉默漫在两人之间。
林特助垂眸看向手里那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文件袋,状似随口抛出一句问询。

我在书房柜底翻出来一份旧文件袋,袋身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妈,你清楚这件事吗?
林妈眼皮微微抬起来,神色没有明显慌乱。

阿衍,有什么问题吗?
林特助指尖轻轻扣住文件袋边缘,没有继续深挖。1
这无标文件袋有猫腻吧

啊,没什么。
林妈顿了顿,顺着话头往下讲,语气听上去实实在在。

不知道啊。我平时就打扫打扫,再加上这段时间傅夫人跟老爷出去旅游了,书房那扇门我干脆都不让旁人靠近,我自己也很少进去。
话音落下,她又补了一句长辈式的劝诫,听上去是恪守本分的提醒,带着母亲独有的叮嘱感。

书房里面都是旧物件,可不要轻易乱动。我们终归是过来帮工的,万一弄丢了什么东西,我们担不起这份干系。
林特助听完,只是微微颔首,不再接话。
他抱稳怀中的存档卷宗,握好那只来历不明的文件袋,抬步顺着长廊朝着宅院大门走去。
林妈跟在身后半步,依着礼数默默相送,一路走到门廊之下。
她立在檐下的阴影之中,目光静静望着林特助坐进黑色轿车,车门闭合,车轮碾过石板路面,车子缓缓驶出院落,一点一点消失在林荫道路的尽头。
车马动静彻底消散,偌大庭院重归寂静。
方才那副从容安分的神态,从林妈脸上慢慢褪尽。
她垂着眼望向空空荡荡的路口,手指悄悄攥紧围裙的边角,指节微微用力,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眼前光影骤然一晃。
旧时光的片段一闪掠过。
空无一人的书房,人影俯身,将牛皮文件袋推入书柜底层夹缝。
转瞬,幻象消散,又回到眼前冷冷清清的院子。
所有心事,尽数埋在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