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老巷终日僻静,少有人踏足。斑驳老旧的墙体盘踞着深浅不一的岁月痕迹,墙根堆积着常年无人清扫的枯枝尘土,晚风穿巷而过,卷动细碎浮尘盘旋起落,四下只剩簌簌风声,荒芜又沉寂。两侧民房门窗紧闭,墙面上褪色的广告贴纸卷着边角,整条巷道裹在一层冷清的暮色里。
巷子拐角处,一辆普通面包车静默隐匿在楼房投下的大片阴影里,车窗半降,敛去车内所有锋芒。车内气氛沉凝肃穆,全程无人出声交谈,几道锐利沉稳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巷口唯一通路,数日不分昼夜的蹲守,疲惫悄悄爬满眉眼,眼底的警惕却分毫未敢松懈。
长久的静默在车厢里蔓延,副驾上的民警微微侧过下颌,气息压得极低,语声轻得几乎完全融在巷间风声里。

目标松懈,可以行动。
巷口人影缓缓晃入视野。
连日东躲西藏、四处逃窜的表弟,早已被惶惶不安的日子磨得心力交瘁。这些天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小巷穿行,夜里蜷缩在漏风的废弃小屋,终日提心吊胆提防巡查人员。可上次轻易得手拿到收银台钱款的画面,总在脑海里反复打转,那笔钱让他熬过了数日拮据日子,心底滋生出贪念,只觉得店家从前疏于防备,自己上次能顺利脱身,这一回照旧能悄无声息捞到钱财。
他步履松散拖沓,鞋边沾着沿途土路的黄泥,时不时抬眼左右张望,目光扫过巷内每一处拐角,反复确认街巷无人、没有巡查踪迹,才彻底放下悬了许久的心。一只手揣在外套内侧口袋,指尖摩挲着上次剩下的零钱,满心只想着再去便利店收银台碰碰运气,再多捞一笔,寻一处更隐蔽的去处暂且落脚,踏踏实实过上几日安稳日子。
眼底只剩松弛与侥幸,贪念压过了所有防备,他晃着步子慢慢往前走,全然察觉不到拐角车内几道死死锁住他的视线,自己每一步走动、每一次四处张望、每一处细微的肢体动作,皆被车内人尽数收于眼底,无所遁形。2
对对对,他特别坏,就得给他抓起来
数名民警默契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轻推车门,落脚时刻意放轻声响,借着墙体厚重阴影的遮挡快步逼近。速度迅疾且沉稳,没有半分多余动静,不等巷中之人反应过来,几道力道稳稳扣住他两侧臂膀,干脆利落地将人抵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墙面之上。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表弟浑身骤然僵硬。眼底瞬间翻涌出错愕、慌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恐惧,身体下意识挣扎扭动,语调慌乱发颤,音量压得很低。

你们干什么?我没做什么错事。

配合警方执法。
话音落下,那人抬手将证件平铺在表弟视线前,指尖稳稳按住纸面。没有多余争执,没有无谓拉扯,全程干脆规整,数日潜伏蹲守,一朝收网,所有线索尽数落定。
人被稳稳押向停靠在旁的警车,厚重车门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隔绝了巷内所有细碎动静。引擎低鸣缓缓响起,车辆平稳汇入城外主干道的车流,朝着警局方向稳稳驶去。
方才短暂的骚动转瞬消散无踪。
晚风依旧穿巷而过,拂过斑驳墙面,卷起地面尘土,空荡巷道重归死寂,地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脚印,转瞬便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