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笑声格外松弛,完全没有商务场合里的客套拘束,是老友之间独有的随意自在,叶景然的声音裹挟着路上的风声传过来。

我刚坐上进城的车,四十分钟左右就能进市中心。
傅斯年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真皮扶手,动作幅度极轻,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
发定位过来,我去接你。


大可不必啊,我自己打车过去就省事多了,你今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别特意绕路折腾。
手头工作全都收尾了,算不上绕路。

电话那头短暂笑了一声,应得干脆:

那行,我这就把实时定位发你,就在主干道的高速出口那儿。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下,傅斯年挂断通话,手机轻磕桌面放稳。他伸手拿起桌上内线座机,指尖按下分机号码,声音平稳地交代着行程变动:
傍晚和朋友的见面时间,往后顺延一小时。

听筒另一端秘书应声记下全部调整内容,傅斯年放下听筒,后背彻底倚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
没过两分钟,手机弹出叶景然发来的实时定位,红点稳稳钉在入城高速出口。
傅斯年起身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抬手按了办公桌内侧的呼叫铃。林特助几乎是数秒之内便推门走入办公室,站姿恭敬。
备车,去高速出口。

傅斯年话语简洁,没有多余解释。

明白。
林特助应声退出去安排,全程不多追问私人行程。
傅斯年缓步走出顶层办公区,往日里步步谨守分寸的步伐松快了几分,不再是方才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集团掌权人模样。专属电梯一路下行,大堂里往来的员工见他动身,纷纷低头问好,他照旧淡淡颔首回应,面上神情清冷克制,唯有脚步节奏,比白日里柔和不少。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写字楼,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四十分钟不到,车子准时停在高速出口的等候区。
车窗降下,傅斯年一眼就看见斜靠着行李箱站在路灯下的叶景然。他在外四处奔走办事已有数年,极少回到这座城市,一身轻便装束,全然没有豪门圈子的拘谨束缚。瞧见驶来的车牌,立马拖着箱子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就坐进副驾。

可算回来了,在外头飘了这么久,还是城里待着舒坦。
叶景然随手把背包扔在脚边,身子往座椅里一靠,放松得毫无拘束,实打实是相处多年的老友做派。
傅斯年抬手重新合上车窗,发动车子汇入主路,目视前方路况,语气平淡:
这几年一直在外头忙活各处的事务,事情处理下来,还算顺利吗?


还算顺当,就是没完没了的应酬实在磨人。
叶景然揉了揉眉心,一路聊着自己这几年漂泊各地的见闻,聊着这座城市几年间道路、商铺的种种变化,絮絮说着两人分开之后各自平淡琐碎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