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被连日积攒的疼痛与憋屈彻底冲昏头脑,再没有半分周旋的耐心,面露凶光,齐齐迈步上前,伸手就要拖拽表弟,打算当场动手教训。
表弟被逼至厂房冰冷的墙角,身后再无退路,身前是怒气汹汹的几个人。极致的恐慌层层包裹住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目光慌乱地四下乱扫,试图寻找脱身的出路。周遭只有荒芜野草与斑驳断壁,根本没有可供逃离的缝隙。
慌乱之间,他的脚尖碰到地面一块凸起硬物,低头一瞥,是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
求生的本能瞬间击溃所有理智。
表弟几乎没有思索,弯腰一把攥紧石块,掌心被尖锐边缘硌得生疼。在为首债主伸手扑过来的刹那,他紧绷手臂,回身奋力向外砸出。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撕破郊外寂静的夜色。
领头男人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戾气瞬间凝固。重心晃了晃,他一声闷哼,直直向后栽倒,重重摔落在杂乱的野草丛里,四肢微微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其余几名债主向前迈出的脚步骤然停住,方才凶狠的神情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恐。
站在侧面的年轻小弟瞳孔猛地放大,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牙齿不停打颤,声音严重变调,磕磕巴巴尖叫。

你……你你你杀人了!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巨大的恐惧吞噬心神,哪里还敢继续停留。来不及顾及倒地的同伴,他转身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朝着厂区外狂奔逃走。
表弟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手中的石块失去力气,哐当一声坠落在泥土杂草之间,清脆的响声在空旷厂房里格外刺耳。他怔怔望着倒地不起的人影,双腿发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浑身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短短几秒空白过后,滔天恐惧席卷全身。
他不敢确认对方究竟是昏迷还是遭遇不测,更不敢继续停留在此地。趁着剩下几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的间隙,表弟撑着墙壁挣扎起身,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转身疯了一般冲出废弃厂区。
杂乱的野草不断刮擦裤腿,晚风在耳边呼啸,仿佛无数声音在身后追赶。他一头扎进漆黑蜿蜒的乡间小路,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狂奔。路途崎岖颠簸,碎石划破皮肤,温热的血迹沾在脸颊、袖口,他浑然不觉,只顾埋头向前逃窜,一路踉踉跄跄,最终消失在沉沉夜幕深处。
留在厂房里的几人许久才回过神,有人战战兢兢上前试探倒地男人的气息,有人慌慌张张拿出手机,指尖抖得连屏幕都难以触碰。
暴戾的讨债冲突彻底失控,好好一场上门算账,变成了谁都收拾不了的残局。
晚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沉沉夜色吞没了一切动静,只留下一地猝不及防的狼藉,静默对峙着无人预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