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只剩连绵不绝的雨声。
讨债一行人踏着积水走远,脚步声渐渐消融在厚重雨幕之中。
江叙依旧蜷在潮湿的青苔地面,没有动弹。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混着脸颊未干的血丝,一滴滴坠进脚边的水洼,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脊背遍布钝重的痛感,被拳脚砸过的地方,但凡轻微挪动,都会牵扯一阵酸胀。
他慢慢撑起胳膊,上身微微抬起,膝盖抵着冰冷路面,维持半蹲的姿势。垂落的额发挡住眉眼,无从分辨面上神情。巷风裹挟冷雨吹过来,湿透的布料紧紧贴住身躯,寒意一层层往骨头里钻。
周遭空空荡荡,两侧老旧墙壁被雨水浸透,墙根蔓延着暗绿色苔藓。路灯裹在朦胧雨雾里,昏黄光晕摇摇荡荡,在积水中拉出破碎晃动的光影。零星落叶漂浮在水面,随着雨水缓缓漂动。
江叙静静蹲在原地,长久保持同一个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挺直脊背,手掌撑住湿漉漉的墙面,一点点借力站起身。动作缓慢又滞涩,每抬一步,双腿都隐隐发颤。
他没有回头,沿着狭长小巷缓步向前行走。冷雨持续落下,冲刷地面泥污,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巷子里轻轻回荡。单薄的身影融进漫天雨幕,一路朝着出租屋的方向挪动。
老旧楼道光线昏暗,楼梯台阶遍布水渍。墙面上斑驳墙皮被水汽浸得发软。江叙扶着扶手,逐层向上攀登。指尖触碰冰凉潮湿的栏杆,留下浅浅一道水痕。他步履迟缓,安静走完层层阶梯。
掏出钥匙,金属锁芯转动,发出轻微咔嗒声响。
江叙侧身走进屋内,反手带上房门,彻底隔绝屋外滂沱雨声。
狭小的屋子弥漫潮湿气息。他站在玄关,低头看向满身泥水,衣衫沾染污渍,多处布料磨破。他脱去湿透的外衣,随意搭在木椅背上。
蹒跚走到墙角,老旧塑料药箱静静摆在地面。江叙蹲下身,掀开箱盖,取出碘伏、棉签与纱布。
他坐在沙发边缘,垂着眼,有条不紊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与擦伤。棉签蘸上药液触碰到破损伤口时,肩头不受控地轻轻绷紧,脊背微微一僵,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动作。
半边脸颊印着清晰的掌痕,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便缓缓收回。
伤口逐一处置完毕,药具整齐放回箱子原处。
江叙向后倚靠在布艺沙发上,后背抵住软垫。屋内只剩下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四下安静得近乎沉闷。
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窗户位置。雨珠不断拍打玻璃,顺着窗沿蜿蜒滑落,模糊窗外所有景物。
良久,江叙缓缓抬起了双眼。
眼底没有汹涌的怒意,没有崩溃的委屈,只剩一片沉寂。浓重的疲倦沉沉覆在眸光之中,如一潭被冷雨封冻的深水,不起一丝波澜。
外面的雨一直下着,江叙维持着倚靠沙发的姿势,整个人静得仿佛与周遭昏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