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灯下观局

往后的几日，剧组拍摄彻底进入收尾阶段。片场节奏稳稳推进，不再有赶工的仓促慌乱。导演早已提前叮嘱过全员杀青前的注意事项，便不再重复赘述，每日只按既定流程排布拍摄任务，一切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江叙每日准时抵达片场，换好戏服后便安静立在一旁候场。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剧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神情平和沉静。开机的讯号响起，他从容入戏。走位、台词分寸拿捏得当，举手投足和往日并无区别。

日复一日，收工后的片场总是热闹融融。剧组众人轮番邀约聚餐应酬，招呼声此起彼伏。江叙次次礼貌婉拒，简单收拾好个人物品，独自离开片场，径直前往医院。

他按时陪护舅舅，待病房诸事安顿妥当，确认长辈状态安稳，才离开住院楼。入夜后的院区门口车流稀疏，很难叫到车，江叙循着沿路路灯，步行穿过那条僻静小巷回家。

一连数日，只要走入巷内，身后总萦绕若有若无的追随气息。一道轮廓不远不近，隐在昏暗阴影之中。每当江叙停下脚步侧身回头，巷道空旷悠长，墙下冷冷清清，拐角一片沉寂，看不到任何人。

这一晚，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江叙脊背微微绷紧，没有驻足回望，加快步伐穿行巷道，匆匆赶回住处。推门落锁，他脱下外套，落座沙发，长久静默，眼底沉色难散。

夜色浸透傅家老宅。

书房光线柔和，四下寂静。林妈端着茶水缓步走入，屋内不见傅斯年的身影。她将茶杯轻放在书桌一角，拿起抹布，细心擦拭桌面与柜体边缘。

正打算收拾妥当离开，抹布一带，夹缝里藏着的纸张滑落，轻飘飘落在地砖上。

林妈弯腰拾起，缓缓展开。一张医院缴费单据铺展开。

她目光落在纸面，神色静滞一瞬，眼神意味深长。沉默片刻，将纸张仔细折好，收进袖口，不再多做停留，轻步走出书房，前往夫人常待的茶室。

茶室暖光氤氲，茶香缓缓散开。傅夫人静坐茶席前，慢条斯理烹煮茶水。

林妈缓步走到茶席外侧，躬身立住：

她抬手，将单据递上前。

傅夫人伸手接过，目光淡淡扫过纸面，轻轻哼了一声。

话音落下，随手将纸张搁放在茶案。

林妈垂首应声：

随即躬身行礼，轻步退出茶室，悄声合上房门。

茶室瞬间归于寂静，炉上沸水袅袅腾起白雾，那张单据静静摊在茶案中央。

傅夫人垂眸凝望着纸面，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沉默数秒，她拿起手机，拨通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她声线清冷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傅夫人抬手执起茶盏，慢条斯理抿下一口茶汤，目光遥遥落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唇角浅浅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再多心绪，尽数掩在氤氲茶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