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拍摄收尾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线漫过摄影棚的每一处角落,群演收拾道具的嘈杂声响此起彼伏。
江叙独自靠在长廊空置的休息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剧本边缘反复折起的褶皱。方才李姐和他谈心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那些关于人情牵绊、亲戚无休止索取的劝慰,听得他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苦恼。
他重重长吁一口气,将后脑勺轻轻抵在椅子后方冰冷的墙面上,疲惫地合上双眼,暂时想躲开那些缠得人喘不过气的烦心事。整个人沉浸在自己沉闷低落的情绪里,对外界周遭的动静全然没有察觉。
直到一瓶带着微凉水汽的矿泉水轻轻递到他眼前,细微的瓶身碰撞声传入耳中,江叙才倏然睁开眼,抬眼便对上傅斯年沉静温和的视线。
傅斯年静静立在他身侧,手臂平举着水瓶递过来,神色清淡,没有多余的探究,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伸手接过。
江叙微微一怔,连忙直起身子,伸手接过那瓶凉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稍稍冲淡了几分心口积压的郁气。

谢谢。
他低声道谢,声音里还裹着一层未散尽的倦怠。
傅斯年顺势坐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二人隔着一段舒服的距离,没有贸然追问他烦心的根源,只平缓开口:
休息的时候看你情绪很低落。

江叙抬手握住瓶身,指尖一转拧开矿泉水瓶盖,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他仰头,将整瓶冰水一饮而尽。空瓶捏在手里,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傅斯年,语气平缓地开口:

没大事,一点私人的麻烦。
傅斯年一眼看穿他不愿多提的心思,没有步步追问施压,只低声宽慰:
不用事事都自己硬撑,其实你可以……

话音还未完整落下,远处副导演响亮的呼喊声骤然传来,隔着纷乱人群直直飘过来:
傅老师!麻烦过来核对一下下周的商务档期!

傅斯年话语一顿,没能把后半句宽慰说完。他缓缓起身,临走前深深看了江叙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未尽的担忧,没有再多言语,转身快步走向工作人员的方向。
周遭道具挪动、人群交谈的喧闹不断传来,江叙攥着空荡荡的矿泉水瓶静坐不动,心口沉甸甸的苦闷半点未曾消散。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他垂眸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消息弹窗赫然是舅妈发来的一大段文字。

阿叙呀,你表弟买车的钱有着落了吗?舅妈不是逼你,你也知道你表弟现在手上一点都不宽裕。咱们阿叙一向最疼你表弟了,这笔钱你还是想想办法尽快打过来吧。
江叙静静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僵在屏幕上,半分回复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他指尖一按,直接将手机屏幕熄灭,反手塞回口袋,不愿再多看一眼。
深秋晚风顺着长廊敞开的入口灌进来,带着刺骨凉意。江叙重新把头靠回冰凉墙面,望着片场来来往往的人群,满心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