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散场已经临近深夜,街边路灯拉出狭长昏暗的影子,江叙辞别经纪人,独自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稍稍冲淡方才身处浮华会所积攒的压抑,可傅斯年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在脑海之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李姐临走之前再三叮嘱,特意提点他把握住来之不易的机遇,哪怕只是维持普通交情,也能替艰难的演艺之路铺平不少坎坷。江叙心里明白经纪人的苦心,却没办法说服自己借着这份好感谋求便利,骨子里的自尊时时刻刻提醒他,想要走演员这条路,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身演技。
回到租住狭小的单间公寓,屋内陈设简单陈旧,面积不足三十平米,是城市老片区的出租房。房租勉强靠着零星龙套酬劳支撑,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偶尔老家打来电话询问近况,他都会刻意隐瞒困顿处境,谎称自己已经稳步接到戏份,不愿让乡下亲人跟着忧心。
江叙摩挲着那张方才被对方递到自己掌心的名片,上面印着傅斯年的私人联络渠道。他点开手机,迟迟没有录入号码。昨夜酒会傅斯年出手帮自己挡开轮番劝酒的善意真切摆在眼前,可这份交集偏偏最容易变成旁人嘴里走捷径的门路。
他暗自定下底线,就算手里握着这份联络方式,往后也只维持萍水相逢的距离,绝不会借着这份交情,讨要任何演艺圈内的资源。
隔日清晨,剧组发来一则试戏通知,角色戏份不多,但属于能够在剧集里面留下记忆点的配角,比起从前一闪而过的路人甲,算得上一次难得的突破。江叙又惊又喜,仔细翻看试戏细则,心里暗自疑惑,自己投递这份剧本许久,一直处于备选名单末尾,怎么突然获得试戏资格。
脑海不由自主联想到昨夜酒会的偶遇,一股不安立刻涌上心头。他最怕这份试戏名额是傅斯年暗中打点换来,一旦真相属实,外界早晚传出流言,自己辛辛苦苦守住的底线便会直接崩塌。思虑再三,江叙打算前往片场之后主动问询剧组负责人,弄清名额变动的缘由。
抵达试戏场地,片场来往不少前来竞争角色的演员,其中不乏资历高于自己的同行。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江叙身上,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中,一些小道消息已然悄悄传开,有人笃定江叙攀上顶层资本,这次试戏名额就是得来的优待。
闲话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江叙的心,他攥紧手心,不断给自己打气,打算用实打实的演技击碎周遭所有流言。周遭此起彼伏的揣测,全都笃定这份试戏资格是傅斯年特地给出的优待。江叙心底的隔阂便是由此滋生,可他并不抵触昨夜那份出手解围的善意,真正忌惮的,是娱乐圈里人情裹挟资源的潜规则。他尚且还没有把名片上的号码存进手机,本意只是感念对方一时好心,不想一桩随性的举手之劳,转眼就被扣上走捷径的名头。
他心里也隐隐犯愁,万一试戏的机会当真出自傅斯年的暗中打点,往后无论自己交出多出彩的表演,业内众人都会下意识将成果划归到那层人脉上面,数年摸爬滚打磨练出来的功底,到头来很难收获公正的认可,这才是他最无法接受的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愿就此刻意和傅斯年划清界限,索性形同陌路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对方当初递出名片,未必存着想要帮扶他入行的心思,说不定仅仅只是出于礼貌。江叙给自己划定了一条清晰的界线:倘若查实这份名额属于特殊优待,他会找机会婉拒这份偏袒;可若是剧组依照正常流程敲定人选,那他便放平心态,安心把握住这次机会。
等候的队伍缓缓向前挪动,江叙抬手抚平衣料上的褶皱,暂且压下脑海里那张名片带来的纷扰。能不能拿下角色,决定权只能握在自己的演技之中。
经纪人李姐发来几条消息,不住叮嘱他好好发挥。江叙看着对话框,斟酌许久,终究压下想要询问内情的念头,迈步走向试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