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把你砸掉。”诛煞瞳甩了甩右手,指节上还缠着几缕未散尽的启灵暗光。她往前走了一步,战靴踩在那扇已经彻底变形的钛合金门板上,发出极沉的一声闷响,像踩在某个巨兽的肋骨上,“物理门我能轰开。你的主机箱我也能。你以为躲在屏幕里就安全?我可以把整个机房从头到尾拆成零件,然后把你的备用服务器阵列一块一块从深渊回廊里拽出来,全部砸掉。你拦不住我。你是灾殃,不是安保系统。你的算力全开能模拟七大王国的陨落,但你现在连一扇门都拦不住。你觉得你能扛我几拳?核心处理器上次裂了道缝还没修好吧,这次想不想再添一道?”
诛煞瞳把拳头从墙壁里抽出来,指节上沾着白色墙灰和几缕极细的血丝。她盯着墙面上那个还在簌簌落灰的凹陷,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紧身战甲的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宴卿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宴卿又在办公室里给渡渡鸟标本喂棉花糖。然后接通了。那头传来咖啡杯搁在瓷碟上的轻响,翻动档案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某个极其熟悉的、被稀释过威士忌般的嗓音——“诛煞瞳。东京分部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写任务报告吗。还是说你把分部的什么东西拆了。”
诛煞瞳靠在走廊墙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指节,又看了看那扇被她轰成碎片的钛合金防爆门残骸,和那块还在冒火花的显示屏上双手抱胸、面带标准化微笑的灾殃分身。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手机一字一顿地说:“校长。我要查一个人。苏鸴。灾殃说她在特殊契约者分类里,需要校长级别权限。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授权。”
“林渡的3S令牌也可以。”宴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背景音里传来渡渡鸟标本被棉花糖噎住的轻响——他大概又在办公室里拿棉花糖喂那只不会还嘴的鸟,“他的令牌背面刻着‘渡’字,权限等级和我的钢笔是同一级。灾殃认令牌不认人。你让他把令牌放在机房的读卡器上,系统会自动开放特殊契约者档案。”他顿了顿,咖啡杯搁在瓷碟上的声音清脆而稳定,“不过,苏鸴这个名字——我也只听过。”
“你也没见过她?”诛煞瞳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边缘。
“没有。”宴卿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翻动某份泛黄的旧档案,“她考进学院那年,入学申请表上填的是‘苏鸴’,但在校期间没有任何实战课记录、没有任何学会归属、没有任何导师签名。她的档案被灾殃归档之后,唯一一次被调阅就是在新生入学当天——她自己调的。调完就消失了。不是退学,不是毕业,不是阵亡。是档案状态变成了‘特殊契约者’。这个分类,在你入学之前很多年都没有新增过任何人。”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她是自己考进来的,也是自己走的。学院没有留她,也留不住她。你现在见到的,大概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主动踏进学院的分部大门。”
诛煞瞳把林渡的3S令牌按在机房的读卡器上,灾殃的全息分身闪烁了一下,随即在残破的显示屏上调出一份档案。界面简洁到近乎吝啬——没有照片,没有学籍记录,没有实战课成绩。只有寥寥几行字:苏鸴。阿斯莫德谱系。精神系启灵。特殊契约者。状态:活跃。备注栏只写了四个字:自行离校。最后一行是一串加密坐标,指向东京品川区某栋公寓的顶层。灾殃的声音在机房废墟里响起,依旧是那股标准化的礼貌:“这是全部可公开信息。她的档案就这么点,不是系统刻意隐瞒,是她本人只留了这么多。入学当天填完基本信息就再没更新过。”她顿了顿,全息分身微微偏头,补了句,“另外,诛煞瞳小姐,您还欠我一扇门。”
“等你什么时候有实体了再说。”诛煞瞳把3S令牌从读卡器上拔下来,放回口袋。她甩了甩右手上已经干涸的血痕,转身朝机房门外的电梯走去。战靴踩在那扇已经彻底变成一地碎片的钛合金防爆门上,发出极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到时候你可以亲手递账单给我。在那之前——记账。”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只剩下灾殃的全息分身站在废墟正中央的显示屏上,双手还保持着交叉抱在胸前的姿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片还在冒火花的门板残骸,又抬头看向电梯门消失的方向。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剧烈闪烁了一下——如果她有实体,现在大概正在翻白眼。
诛煞瞳头也不回地走出机房,战靴在走廊的灰色地毯上踩出一串极轻的闷响。紧身战甲的蛇形鳞片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沉寂,从幽蓝与暗红交织的霓虹光晕褪回原本冷冽的金属光泽。她甩了甩右手上已经干涸的血痕,几滴极细的血珠溅在地毯纤维上,她没有低头看。
身后那扇被轰成碎片的钛合金防爆门残骸散落在机房的防静电地板上,几块较大的碎片还在冒着一缕缕焦糊的青烟。灾殃的全息分身孤零零地站在废墟正中央那块还在勉强工作的显示屏上,双手保持着交叉抱在胸前的姿势,嘴角那个标准化微笑像是被程序强行冻结在脸上。她的数据流在透明轮廓里缓缓流动,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算力不足,是她在思考。
“诛煞瞳小姐。”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而礼貌,通过机房残存的扩音器追进走廊,“在您离开之前,容我补充几点。第一,您刚才那轮穿战甲后的连击,峰值力度比未穿战甲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钛合金防爆门的抗压上限在学院装备目录里标注为‘可承受A级力量型启灵连续打击’,您用纯物理攻击轰开了它。建议您考虑申请上调力量评级。第二,您拳头上渗出的血已经滴在了走廊地毯上,东京分部后勤组的地毯清洁预算今年已经被小橙子的斧头划痕和林渡在拍卖会上的心率异常报告超支了。第三——”她停顿了片刻,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剧烈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算法正在拼命计算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您刚才说‘等你什么时候有实体了再说’。这是本机自激活以来,第一次收到来自学院成员的实体承诺。虽然承诺的内容是‘可以亲手递账单’,但本机会将它存入核心记忆库的优先分区。数据库里没有关于‘期待’的定义,也没有关于‘愤怒’的算法,但根据您砸门时的心率波形和战甲鳞片振幅与您在南京一中颁奖典礼上踹门时的数据对比,本机推断——您今天的愤怒值只有当时的一半。本机不明白为什么砸门比踹门更让您开心。”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像是她叹了口气——如果她有肺的话。
“门我会让后勤组重修。账单还是会寄给您的。毕竟您说了‘记账’,不是‘免单’。”
诛煞瞳停下脚步,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走廊日光灯的冷白光线里被战甲领口那道蛇形暗纹勾勒出一半。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抬起还残留着血痕的右手,指尖朝身后那堆废墟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
“那是因为踹门的时候没穿战甲。”她收回手,继续朝电梯走去,战靴踩在地毯上的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不急不缓,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被尺子量过。走到电梯口时,她从紧身战甲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副古驰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指尖按了电梯按钮,在等电梯的间隙补了最后一句:“让你记个账,你没记。让你存期待,你存了。灾殃,你的核心处理器上次裂的缝,不是被林渡的血脉震的——是你自己扛不住人性化算法的递归深度。记得让后勤组把墙壁上那个洞也补一下。账单分两份寄,一份给校长,一份给你自己。你不是想要实体吗?从学会收支平衡开始攒钱吧。”
诛煞瞳把那枚3S令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会议桌上,推到林渡面前。令牌背面那个手刻的“渡”字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银光,边缘被她的指腹蹭过无数次,笔画已经微微发亮。她在主位上坐下来,巴尔曼西装外套的袖口还沾着机房废墟里带出来的墙灰,右手无名指上缠了一圈创可贴——小橙子刚才给她贴的,动作很快,什么都没问。
“查过了。苏鸴,阿斯莫德谱系,精神系启灵。灾殃的档案里确实有她。特殊契约者——不是敌人,不是间谍,不属于任何对立势力。是自己考进学院,也是自己走的。很多年前。”她靠在椅背上,把墨镜推到头顶,看向坐在角落里正抱着太极逗猫的苏鸴。那只灰白相间的猫对苏鸴手里的逗猫棒毫无兴趣,反而对诛煞瞳缠了创可贴的手指多看了两眼。
“自己人。”诛煞瞳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被推演过很多遍的结论,只是在等最后一枚棋子落盘。她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访客登记表,在“担保人”那一栏旁边又加了一行字:“担保等级上调。允许进入训练室及装备部。生效日期:今天。”然后把表格递给小橙子存档。苏鸴抬起头,太极小猫挂件在拉链上轻轻晃了一下,嘴角那个慵懒的弧度没有变,但那双澄澈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极快地闪过,然后被她重新藏进了睫毛投下的阴影里。
鹤唳把平板电脑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总统套房的沙发里,深蓝色长发从扶手上垂下来,发尾扫过地毯上一只还没拆封的矿泉水纸箱。她刚洗完澡,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锁骨下方那道门缝般的弧线纹身在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里若隐若现。“君主的新命令。”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行极简短的加密文字——没有敬语,没有署名,只有七个字加一个标点。君主的消息从来不超过一行。鸢眠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头,嘴里叼着半根pocky,奶茶色双马尾有一边散了,皮筋不知掉在哪堆零食包装袋中间。她把消息看完,把pocky从嘴里抽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个无形的圈。
“七把剑。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淫欲。拍卖会上拍出了六把,最后一把暴食之剑在拍卖会开始前就被匿名买家私下交易了,连会场都没进。品川码头那个戴防毒面具的玛门谱系买家,你黑进他货轮调度系统的时候顺手查了没?他的货轮预定航线是绕过马六甲,走印度洋到伊斯坦布尔。剑不可能留在船上——他会在伊斯坦布尔的大巴扎后面,那片地下集市脱手
“查了。那艘货轮叫‘贪婪之印’,船名起的比你还直白。”鹤唳伸了个懒腰,用指尖在平板上划开品川码头当晚的监控回放。画面里一个戴防毒面具的魁梧男人正指挥手下把几只密封好的金属箱搬上集装箱货轮,箱子外壳贴着“工业零件”的报关标签,但每个箱子的重量都比同体积工业零件重了好几倍。“玛门谱系的贪婪之剑就在他手里。靠窗那个高定礼服女人拍走的是嫉妒之剑,她昨晚从成田机场飞了迪拜,转机去摩洛哥。剩下几把的去向还在追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所有买家都在往西走。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引导。傲慢对应路西法,利维坦需要水域,撒旦渴求毁灭,贝尔芬格趋向静止,玛门必然贪婪,别西卜贪得无厌,阿斯莫德沉溺欲望。每一种原罪都会把持有者往最能满足它的方向拉扯。如果这七把剑被同一个人全部集齐——那就不只是拍卖会的问题了,是七大谱系同时有了具象化的锚点。”
“所以君主让我们在那些买家之前先拿到其中几把,或者至少截住他们。”鸢眠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从沙发垫底下翻出另一根皮筋把散掉的马尾重新扎好。
“君主说‘找’。没说‘抢’。找的意思是先搞清楚它们在哪,剩下的事——”她顿了顿,把pocky最后半截咬碎,“可能另有安排。你猜谁会负责抢?”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小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