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怪诞真侦社团》_现实中的悬案 1 - 君河

十天前，也是这个时间，他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第一次把手指点在了那个木质大门的图标上。当时他连“真灵事务所”这五个字都没来得及吐槽完，就被一股脑拽进了血月下的江大校园。

十天了。

宋青禾满脸颓废，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都十天了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窗外的梧桐道上偶尔走过几个学生，说说笑笑，没有一个人往侦探社的方向多看一眼。

“这届大一新生都不喜欢动脑子的吗？啊？混蛋啊。”

他从椅子上坐起来，打开电脑，点进校园论坛。侦探社的招新帖挂了整整十天，浏览量三十七，回复数零。唯一的一个点击“感兴趣”的用户，点进去一看，头像是陆小夕的小号，她大概是怕他太受打击，偷偷点的。

宋青禾关掉论坛，又点开了真灵事务所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临江侦探社·白/真灵事务所·夜】，状态栏里的“濒临倒闭”四个字稳如泰山，白天侦探社无人问津，夜晚事务所没有委托。十天了，整整十天，那个曾经把他扔进三个怪谈里折腾了五个多小时的怪谈世界，像是彻底把他忘了一样。

他甚至开始怀疑一些不该怀疑的事情。

“该不会是我没有恐惧情绪这件事，被那个叫骨无香的知道了？”

他想起任务结算界面上那行备注，【人员状态：恐惧情绪缺失（异常状态/无法修复）】。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他的“异常”。如果这个怪谈世界背后真的有一个管理层，有一个叫“真灵管理局”的机构，有一个署名“骨无香”的004号办公室主管，那他们会不会正在调查他这个“异常”？

“所长正在被调查，所以暂时没有委托派发……”他自言自语，越琢磨越觉得这个猜测不是没可能，“就像公务员被双规期间停职停薪一样。只不过我这边停的不是工资，是命。”

目光落在地图界面的右上角。

一个倒计时。

从第一次任务结算之后就出现了，挂在屏幕最顶端，不闪不响，但存在感比任何红点标记都强。倒计时的初始时长是一个月，现在数字跳到了二十天出头。每过去一秒，那个数字就往下降一点。

一个月内，完成三起委托，将事务所升级。这是主线任务的硬性指标。

现在第一起完成了，倒计时过去了十天，还剩两起稳妥任务。如果时限到了，事务所等级不够，回收。他这个“所长”，连同这间濒临倒闭的事务所一起，被抹掉。不是扣寿命那么简单，是“抹杀”。

“真是无奈呢。”

他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推开侦探社的门，走了出去。

秋风，凉夜，满月。

宋青禾独行月下。凌晨五点的校园，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月亮还挂在西边，颜色从血月变成了正常的银白，路灯还亮着。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了看301寝室的方向。窗口黑着，废话，凌晨五点，正常人都在睡觉。但他知道那里面睡着三个缺心眼，一个抱着板砖，一个搂着硅胶娃娃，还有一个用帅气的侧脸对着天花板，呼吸匀称，睡相优雅。

“这些家伙是真的开心呢。”宋青禾自言自语，“吃饱喝足就睡觉，睡醒逛逛社团，泡泡妹子，聊聊趣事，一天就过去了。”

大学时光短暂且美好。这句话他听很多人说过，但从来没在自己身上体会过。不是大学不美好，是他这个人不太会“享受美好”。别人在社团联谊的时候他在写恐怖小说，别人在约会的时候他在跟踪出轨对象拍证据，别人在宿舍开黑的时候他盯着真灵事务所APP的倒计时，盘算着剩下的二十天够不够完成两起委托。

自从进入怪谈世界之后，有一件事像鱼刺一样卡在他脑子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个世界太“贴合”他了。

童谣、推理、悬案、破除执念的仪式感，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能力区和兴趣点上。不是“通用型”的恐怖游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就像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牌的人，专门设计了一套考题来测试他。

然后是记忆断层。

高三那年他消失过整整一年。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在寝室床上，王涧之的脸惊恐到变形，嘴里反复念叨着“你他妈这一年去哪了”。而他脑子里那三百六十五天，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唯一的变化是回来之后，恐惧情绪彻底消失了，从生理层面上被“抹除”了。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那个失踪的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去了哪里？被什么人带走？在那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就不会害怕了？

一切的谜底，都在怪谈世界里。

他必须回去，因为那里藏着关于他自己的答案。一个二十二岁的人，有整整一年的记忆被人挖走了，这比任何怪谈都让人发毛。

初阳乍现。

“青禾学长”，声音从身后来的。清亮，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宋青禾没回头。光听这个称呼和语气，来的人只能是陆小夕。

脚步声从后面小跑过来，然后一只手从他肩膀旁边伸过来，食指毫不客气地点了点他左眼下方。

“你是不是又在为侦探社发愁啊？”

宋青禾把头偏开，低头看了她一眼。陆小夕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她另一只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是豆浆和葱油饼。

“愁也没用，愁又不能把委托愁来。”

“那也不能不睡觉呀。”陆小夕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示意他黑眼圈重得能cos功夫熊猫，“再愁也要吃东西。我买了早餐。”

宋青禾接过袋子，蹲在侦探社门口的台阶上就开吃。

他确实是饿了，豆浆烫口，他吹了两下就灌了一大口，然后撕下一块葱油饼塞进嘴里，嚼得毫无优雅可言。

陆小夕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学长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宋青禾接过那半块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

要说陆小夕，绝对算是一个好社员。

这事儿说来话长。大三那年社团招新，宋青禾的侦探社摊位夹在动漫社和街舞社中间，一边是cos成蕾姆的女装大佬在发传单，一边是音响炸街的breaking表演。他这边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面上摆了个手写的“临江侦探社”纸牌，他本人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看咒怨。

陆小夕就是那时候来的。她刚从动漫社的摊位前挤出来，手里捏着一沓社团宣传单，走到侦探社桌前停下来，歪着头看那个纸牌看了半天。

“学长，这个侦探社是干嘛的呀？”

宋青禾摘下一只耳机，看了她一眼。“破案的。”

“破什么案？”

“什么都破。抓奸、跟踪、找猫、查校园怪谈，只要给钱。”

“那我想加入！”

宋青禾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看的时间长了一点。大一新生，长得挺好看，后来他才知道，陆小夕当时刚从高中毕业，对所有“听起来很酷”的事情都没有抵抗力。动漫社听起来很酷，街舞社听起来很酷，侦探社，那简直是酷上加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