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面找到警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她从旧港那面墙上拓下来的符号拓片,以及一份她自己整理的符号对照表。她在警局扑了个空,问情报员才知道警长去了赌场。于是她就来了。
赌场的后门安保认识她。看见她的一瞬间,两个大汉的表情同时变得精彩——今天的赌场后门像是开了什么"熟人特别通道"似的,先是警长,然后是她。其中一个安保拿起对讲机,刚要说话,单面已经侧身闪了进去,动作快得像一道滑入水中的蓝影。
她穿过员工通道,绕过几扇门,停在最深处那间不对外开放的休息室门口。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来,落在地毯上,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她正要推门。
然后她看见了里面的画面。
从门缝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房间中央那片区域。警长站在靠墙的位置,背对着门的方向,灰色风衣的下摆微微垂落。而在警长面前,双面正站在离他极近的位置——近到两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空隙,近到双面微微低头时,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警长的额角。
更致命的是,从单面这个角度看去,双面的手恰好搭在警长身侧的墙壁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将警长笼罩在臂弯之间的姿态。而警长没有后退,他甚至微微仰着头,冰蓝色的眼眸向上望着双面的脸。
单面的手指僵在门把手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句话。
……师娘?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看错了。一定是角度问题。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门缝里的画面没有任何变化。双面的唇距离警长的唇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根本看不出那之间还隔着空气。
单面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钟。
五秒钟里,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系列画面——十二年前双面把她从垃圾堆里捡起来,教她赌术、教她杀人、教她活下来;三年前她在书房外听见双面和女帝的人在谈贫民窟的清理计划,她冲进去砸了桌子;几天前在赌场贵宾厅里双面故意输给她那枚筹码;钟楼那一夜双面守在广场上等警长出来……
她一直以为那是仇恨。
或者至少是某种复杂的、被利益包裹的对抗。
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门缝里,双面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话——距离太远,声音被隔音墙吸收了,单面听不见。但警长似乎在听,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要退开的意思。
单面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落下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浅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深蓝色的眼眸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的僵硬状态。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师父。
你。你你你。
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而且是警长?
那个你天天说要"玩弄"的警长?那个你用了三年来设局算计的警长?那个你说要当棋子的警长?2
单面:不对师傅你怎么是gay
单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不是。也许只是她在胡思乱想。也许只是角度问题。也许他们只是在——在——在干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两个人在那种距离下还能干什么正事。
她转身,无声地走回员工通道的拐角处,靠在墙上,把那袋文件抱在胸前,深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她的表情依然冷淡平静,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极淡的粉色。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听见那扇门被拉开了。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警长从门内走出来。他的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些,手里捏着一瓶只剩一半的冰水,冰蓝色的眼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还算清醒。他看见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朝她走来。
"你来了?"
单面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重新审视某人的打量。
"……嗯。"
警长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微妙:"怎么了?"
单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淡:"你和他在里面……谈完了?"
警长点头:"谈完了。他帮我认了三十几个符号,剩下十五个他说医生可能认识。"
单面看着他说话时自然的表情,看着他那双干净的、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个距离有什么问题的冰蓝色眼眸。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位移,而作为曾经离双面最近的人,她竟然一无所知。
师父的私生活——这是她从没想过要关心的事。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而且那个对象是警长。
单面把文件袋递过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拓片和对照表。我整理了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看。"
警长接过来,正要道谢——
"警长。"
双面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靠在门框边,鎏金色的眼眸越过警长的肩膀,落在走廊里的单面身上。
"你师——"
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单面的表情。
那个表情很微妙——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介于震惊和某种复杂的、像是重新评估世界真相之间的神色。她正用一种"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目光看着他。
双面挑了挑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
单面收回目光,转身向走廊出口走去。她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平淡得几乎听不出任何异样:
"没什么。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她走得很快,浅蓝色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
双面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鎏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他转回头,看向警长。
"她怎么了?"
警长也看着单面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不知道。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双面"嗯"了一声,没有多想。他转身走回门内,顺手把门关上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而在赌场前厅的人群中,单面正站在一张赌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果汁。她深蓝色的眼眸望着果汁里映出的自己的脸,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反复回放。
双面。警长。那种距离。
她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师父有了师娘。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而且——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那个师娘还是个天天想抓师父进监狱的警长。这到底是什么奇妙的组合。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心底那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震荡感。
然后她放下杯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师父的人生选择,果然从来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