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地下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什么东西在石缝里腐烂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被清理干净。2
竟然不艾特我
潜伏者推开门的时候,教父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幅巨大的油画前。画上的黑布被重新盖上了,遮住了女帝那张被划破的脸,但遮不住布面上渗出来的暗红色颜料痕迹,像一层干涸的血痂。
"回来了。"
教父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平稳,听不出喜怒。他的手指依然握着那串暗红色的念珠,珠子在指间缓慢转动,发出极细微的碰撞声。
"任务怎么样?"
潜伏者站在门内三步的位置。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战术夹克,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他的黑眸望着教父的背影,表情安静,呼吸平稳,和过去三年执行每一次任务时一模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夹克内侧夹层里的那枚戒指正在发烫。
"失手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背诵一段已经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台词,"目标警觉性很高,码头有警方的便衣埋伏。我撤出来了,没有暴露身份。"
教父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来,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浑浊的、鹰隼般的眼睛。16
教父这个——拿个屁的念珠啊……他还会念佛?
"失手?"
"是。"
"三年了。"教父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冷意,"你从来没有失手过。"
潜伏者没有移开目光。他直视着教父的眼睛,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平静得像两口枯井。
"码头有埋伏。我没有情报。你给的信息不完整。"1
注意了,竟然是“你”不是“您”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无声的嘶响。
教父向前走了一步。他比潜伏者矮半个头,但那具佝偻的身躯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他停在潜伏者面前,抬起那只握着念珠的手,用珠串的尾端轻轻挑起潜伏者的下巴。1
"你在怪我?"6
虽然我不磕教潜但是难免产生了联想
潜伏者的喉结微微滚动,但他没有躲开。
"我在陈述事实。"
教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在黑暗中幽幽燃烧着,审视着面前这张他亲手打磨了三年的脸。
"你的眼神变了。"教父忽然说,"和出去之前不一样。"
潜伏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三年的训练让他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每一块面部肌肉,如何在最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维持一张完美的空白面具。
"我只是累了。"
他平静地回答,"长途奔袭,没有补给。需要休息。"
教父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松开了念珠。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油画,步伐缓慢而沉重,像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
"去休息。明天有新任务。港口那个目标没死,需要补一枪。我会给你完整的路线图和撤离方案。"
"明白。"
潜伏者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均匀,呼吸平稳,和过去三年里每一次离开这间石室时一模一样。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是随时准备拔刀。
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走在通往地面的石阶上,一步,两步,三步。第一层的铁门在面前,他没有停。第二层的木门,他依然没有停。
直到他推开第三层那扇通往钟楼地面的铸铁门,夜风猛地灌进来,扑在他的脸上。冷冽的、带着草木气息的、自由的夜风。
潜伏者站在钟楼顶部,望着脚下铺展开来的城市。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像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灌满了肺叶,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某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手,从夹克内侧夹层里掏出那枚戒指。
变形的银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用拇指摩挲过戒指内圈,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刻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刻痕已经被烧得有些模糊了,但他认得那些笔画。
"晚晚。"
他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嘴唇微微翕动。
然后他把戒指重新收回夹层,拉好拉链,从钟楼边缘的阴影中无声地翻越出去。靴底落在下方的石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夜行动物。
他没有回训练营。
他没有回任何教父安排给他的据点。
他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两小时后,教父接到了第一通电话。
他正在石室里擦拭那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擦,动作慢条斯理。电话是卫兵打来的,声音有些紧张。
"教父,潜伏者没有回来。他的房间是空的,个人物品全部带走了。"
教父的手指停了。
"卫兵在半小时前发现他离开了钟楼区域,往东区方向去了。需要追吗?"
教父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手中那串暗红色的念珠,其中一颗珠子上还留着上次的裂痕。他用拇指轻轻按过那道裂缝,感觉到粗糙的边缘在指腹上刮蹭。
"不用。"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让他走。"
卫兵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可是——"
"他以为他在逃离。"教父打断他,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但他不知道,他走出这扇门的时候,就已经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了。"
他挂断电话,将念珠重新绕在手腕上。他走到那幅被黑布覆盖的油画前,伸出手,轻轻将黑布掀开一角。
画中女帝的脸依然被那道划痕贯穿,十字架的颜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
"你的影子已经飞走了。"教父对着画中的女人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但他会飞回你身边。所有的鸟,最终都会回到它们起飞的地方。"
他把黑布重新放下,转身走向石室深处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后,是一间更小的密室,没有窗户,没有灯光。黑暗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无数个世纪。
教父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影子。"他开口,"潜伏者醒了。"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但教父知道对方在听。
"他会去找警长。他需要借助警长的力量来对抗我。而警长——"教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警长会接纳他。因为警长同情弱者。而一个失忆后刚刚找回爱人记忆的可怜人,恰好是警长最无法拒绝的那种类型。"
黑暗中,那道身影终于动了一下。极轻微地,像是一块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你希望我做什么?"
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教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面对着密室中的黑暗,手腕上的念珠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等他。等他以为安全了,等他以为找到同盟了,等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复仇了——然后,把他的希望,一根一根地剪断。"2
哈!就喜欢敌对+刀子,还是教潜
黑暗中再次沉默了。
然后那道身影站了起来。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一道影子从墙上剥离下来,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如你所愿。"
那个人经过教父身边时,教父微微侧过头,兜帽下的眼睛在这短暂的瞬间闪过一丝光。
"还有。那个警长——"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咫尺之内才能听见。
"留活口。我要亲手处理他。"1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钟楼底层那片浓稠的黑暗中。
教父独自站在密室门口,手腕上的念珠在黑暗中发出极轻的光泽。他抬起头,望向石壁上那扇极小的透气窗,窗外的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他低声说,"很快,你就会和你的晚晚团聚了。阿生。"
他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念一个已经被注销了的编码,一个不再存在于任何档案中的废号。
钟楼的钟声在午夜时分敲响,一下,两下,十二下。
城市在钟声中沉睡。没有人知道,在钟楼最深处的黑暗中,一张新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网中央,是警长。
是那个永远学不会防备的、总是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