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凤子岭封印七根凶简,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隆冬的寒意渐渐褪去,凤子岭周边的小镇终于迎来了迟来的初春,枝头抽了新芽,街边的摊贩多了起来,往日因连环凶案笼罩的阴霾,似乎真的随着那场大雪,彻底埋进了千年古树的根系之下。
凤凰小队五人,终究还是没立刻各奔东西。
木代依旧住在罗韧安排的住处,平日里跟着罗韧学着收敛骨子里那份飘忽不定的野性,偶尔会对着锁骨处淡去的疤痕发呆,那道浅浅的印子,像是一道无形的印记,刻着他们与凶简博弈的所有惊心动魄;炎红砂回了趟家族老宅,交接完手里的事务,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伙伴,又折返回来,守着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小院;一万三找了份临时的古玩鉴定工作,摆脱了以往居无定所的日子,每天准时回小院蹭饭;曹严华则彻底放下了心底的自卑,跟着当地师傅学起了手艺,怀里的曹放放日渐壮实,整日叽叽喳喳,给小院添了不少热闹。
五个人,守着一方小院,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没有诡异的命案,没有攻心的幻境,没有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一切都安稳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只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这天傍晚,天边染着暗沉的橘红色,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得小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罗韧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推门进屋,就看见木代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凤凰鸾扣,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放空。

在想什么?
罗韧走过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语气是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木代回过神,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咱们一样。
这话一出,原本在客厅打闹的一万三和曹严华瞬间安静下来,炎红砂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脸色微微凝重。

小老板娘,你别吓唬我啊!
一万三率先开口,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鸾扣

凶简不是都被咱们彻底封印了吗?凤子岭那边也一直安安静静的,难不成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曹严华抱着曹放放,憨厚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紧张

是啊小师父,咱都安稳三个月了,是不是你想太多了?
罗韧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太了解木代了。木代天生对危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尤其是经历过凶简的数次纠缠,她的直觉从未出错。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木代眉心的褶皱,沉声道

别胡思乱想,有我在。不过这段时间,大家都把鸾扣贴身戴好,不要单独出门,万事小心。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却也在无形中,让小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原本劫后余生的轻松惬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安,彻底击碎。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预感,会在第二天凌晨,变成血淋淋的现实。
凌晨三点,罗韧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划破了沉睡的黑暗。
他几乎是瞬间惊醒,伸手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当地警局熟人的声音,语气急促又凝重

罗韧,出事了,西郊废弃仓库,出了命案,现场……现场很诡异,跟之前凶简作案的手法,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罗韧的脑子瞬间炸开。
他猛地坐起身,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原本慵懒的眼神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以往执行任务时的凌厉与警惕

我马上到
简短的四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身边的木代也被惊醒,看到罗韧凝重的神色,她心里一沉,瞬间明白发生了大事,二话不说,立刻起身穿衣,动作利落干脆,往日里的软糯褪去,只剩下历经生死后的冷静。

出事儿了?
罗韧点头,伸手快速整理衣物,沉声道

你在家等我不要乱跑

我跟你一起去!
木代立刻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能感知到那些东西,我去了能帮上你,你别想丢下我。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罗韧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与此同时,客厅的房门也被打开,一万三、炎红砂、曹严华全都穿戴整齐,脸上没有丝毫睡意,显然都被刚才的铃声吵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罗韧,我们一起去!
”炎红砂握紧了手里的包,包里放着她一直贴身带着的,与凶简相关的物件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不管是不是凶简的事,咱们都要一起面对。
一万三和曹严华也纷纷点头,五个人,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从不会在这种时候各自退缩。
罗韧看着眼前四人,眼底掠过一丝动容,没有再多说,只是沉声道

走,路上小心
夜色依旧浓重,天边没有一丝光亮,越野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朝着西郊废弃仓库驶去。车厢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都在害怕,害怕那个被封印的恶魔,根本没有彻底沉睡,害怕那些沾满鲜血的噩梦,会再次卷土重来。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西郊废弃仓库外。
警戒线已经拉起,闪烁的警灯在黑夜里格外刺眼,现场围满了警察,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仓库里腐朽的灰尘味,刺鼻又恶心。
罗韧带着木代四人,出示了证件后,穿过警戒线,走进了仓库内部。
仓库早已废弃多年,墙面斑驳脱落,到处都是散落的杂物和灰尘,阴暗潮湿,而在仓库正中央,躺着一具男性尸体,尸体的死状,让见惯了凶案现场的警察,都忍不住别过了头。
死者双眼圆睁,眼球布满血丝,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的双手,被人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反绑在身后,手腕处有深深的勒痕,勒痕之上,赫然印着一个淡淡的、暗红色的印记——
那是与凶简如出一辙的、扭曲的符文印记!
木代在看到那个符文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住了罗韧的衣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
这个印记,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每一次凶简作祟,每一场离奇命案,每一次陷入幻境,都能看到这个充满戾气、象征着罪恶与死亡的符文,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恐惧,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怎么回这样…
炎红砂也忍不住后退一步,捂住了嘴,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凶简明明已经被我们封印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个符文?!
一万三脸色铁青,上前仔细看了看尸体上的符文,声音发紧

不是模仿,这个符文的纹路、气息,和之前凶简留下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曹严华抱着曹放放,双腿有些发软,憨厚的脸上满是惶恐:“

难道……难道凶简没有被封住?它又出来害人了?
现场的警察也纷纷看向罗韧,他们都知道罗韧几人参与破获了之前的连环凶案,对这诡异的符文比任何人都了解,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焦急与期待,等着罗韧给出答案。
罗韧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和现场,眼神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排除利器致命的可能,脖颈处也没有勒痕,不像是窒息死亡,死者浑身僵硬,死前经历了巨大的恐惧,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吓破了胆,耗尽了生机。
而现场除了那个诡异的符文,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就像是凶手凭空出现,犯下命案后,又凭空消失,干净得诡异。

死者身份查到了吗?
”罗韧站起身,看向身边的警察,语气冷得像冰。

刚查到,死者叫张强,是附近的无业游民,平时游手好闲,经常来这废弃仓库游荡,据说……据说前几天,他跟朋友说,自己在凤子岭脚下,捡到了一块刻着奇怪纹路的木片,觉得很稀奇,就留了下来。
凤子岭脚下!
木片!
奇怪纹路!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般,在五人耳边炸开。
凤子岭,正是他们封印七根凶简的地方,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沾染着凶简残留的戾气,而那块刻着纹路的木片,无疑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罗韧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立刻转头看向木代,沉声道:“你能感觉到吗?这里有没有凶简的戾气?

你能感觉到吗?这里有没有凶简的戾气?
木代闭上双眼,集中全部的心神,去感知周围的气息。
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带着阴冷的气息,席卷而来,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戾气,正缠绕在尸体周围,那股戾气阴冷、邪恶、充满恶意,与当初凶简的气息,完全同源,却又比被封印前的凶简,更加隐晦,更加诡异。

有
木代睁开眼,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是凶简的气息,很淡,但绝对是它的气息,不是模仿,是凶简……它的余孽还在,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被彻底封印!
话音落下,仓库里瞬间陷入死寂,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般,疯狂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们以为的尘埃落定,不过是表象;他们以为的岁岁平安,不过是幻象。
七根凶简,终究还是从余烬之中,苏醒了过来,再一次,将罪恶的魔爪,伸向了人间。
罗韧握紧了木代的手,指尖冰凉,却异常坚定,他抬眼,看向仓库外依旧漆黑的夜空,眼神凌厉,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战意。
不管是凶简余孽,还是封印出现了纰漏,这一次,他们凤凰小队,依旧不会退缩。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在仓库阴暗的角落,一缕几乎透明的黑色戾气,正缓缓游走,透过缝隙,死死盯着五人的身影,带着极致的恶意,悄然散去,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