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纪年·流光冬眠中心】
“姓名:李念;性别:男;年龄:27岁。用户您好,您的冬眠期限已到,请放松心神,设备单元正在执行唤醒程序。”
冬眠中的李念,听到了这段机械声。不久,白色的视野渐渐黑了下来。当冻结的感官逐步恢复,留给李念的就是入骨的寒冷。
随后,冬眠仓内的气压阀打开,白气喷出,冬眠仓盖缓缓打开。
李念将头转向秋原西子的冬眠仓——秋原西子似乎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木讷地看向李念。李念想说话,但声带似乎被人抓住了,只是嘶哑地发出“呜呜呜”声。
“李先生,请不要有太多的大动作,这对您的恢复不利。”人工智能觉察到了李念的动作。
先生?不应该是同志吗?李念有些许震惊。
“李念!”一个人向着李念的冬眠仓跑来——是李想。李想很少会做出如此夸张的大幅度动作,而现在却是“跑”,李念明白,自己的猜想被证实了。
星罗社会主义联盟陨落了。
海军少壮派掌权了。
当乌托邦没了,理想也死了。
这一切都早有预料——但并未迎来真正的重视。
乌托邦也曾怀抱理想,但在一次次的谎言与失望中,理想破灭。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错的是你,是你们!”李念以为他冻死的只是一个背叛者,没想到杀死的,却是一个满怀理想的理想主义者。
曾经耳濡目染的谎言,更是令人脊背发凉。
革命就到了终点,他有冰一样的内心,他想为这世界作贡献,却未想屠杀了千千万万斗争的人。
他杀死了发声的人,踩在了矛盾的血海之上,又投向了深渊。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双手也并不干净,早已沾满鲜血。而现在,他却一直在用这双手执行所谓正义、所谓公道。
当乌托邦被解放,世界就只能爆炸。
当诺言被打破,迎来的只有死亡。
他错了,他彻底错了。
何为正义?何为公理?正义与公理的执行者从不应为少数群体谋取利益,更不应以多数人的牺牲堵住少数人的嘴。所谓的“服从”,实则是屈服;所谓的“奉献”,实则是背叛。
李念,他本初心未改。
但乌托邦早已死去,死心只是死了心,再大的功勋与光芒,也遮不住曾经的罪。
再久,也救不了已死的一切。
但他别无他法。
“李念,秋原西子,梦,快和我回中央。”
李想说,“你们要努力,让声带解放出来。”
“发生什么了?”西子用沙哑的嗓子问。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李想元帅,怎么来这么早?”一名头戴典礼帽、高鼻梁、金胡子的人从门口走进了冬眠舱室。
“你来干什么?”看得出,李想很讨厌这个人,“我几点来,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哦,你当然不用。至于我,哈哈,三位元勋同时苏醒,怀着崇敬的心情,当然想来参见。对了,我叫梅薇利特·阿奇多伊。”那个人说,随后向李念抛了个媚眼。
“阿奇多伊?”李念的声带恢复了些,声音正常了。
“对,我的祖上确实有一个叫阿奇多伊的人,科瓦多隆的市长——对了,他在你们冬眠后不久,死了,据说还与诸位有过合作。”梅薇利特慢条斯理地说,随后走到李念面前,抚摸着他的面庞。
“有什么事就快说。”
“梅薇利特,不要乱来!”李想警告。
“够了,不要在我这找存在感。”李念说。
“你想干什么?”秋原梦问,她的声带也恢复了。
“我是来带你们走的,具体去哪,我不会告诉你,元帅。”梅薇利特说。
“谁派你来的?!”西子问,刚才梅薇利特的动作让她不安。
“陛下的旨意。”
李念注意到李想似乎没有地位,仅仅只有军衔。而“陛下”则再一次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二字再次印证了李念的猜想。
“你们先准备一下,我已为你们办好了出院手续。我们的时间不多,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在楼下。李想,请随我下楼。”梅薇利特离开了。
“强势的女人。”西子说。
“还有,不许说我坏话。”梅薇利特又折返回来警告三人。
【十五分钟后】
三人到了楼下,映入眼帘的是由玻璃幕墙组成的高楼大厦。
梅薇利特寻着车内的钥匙跑开,三人低下头,看见的是一辆低矮、加长的专用轿车,车身之上的金色呼吸灯为整车增添了几分高贵与神意。
梅薇利特按下金色按钮,车门便自动打开,她随手把钥匙丢进车里,几人这才发现,梅薇利特还有司机。看着几人恍惚的目光,梅薇利特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众人坐上了车,但李想却还没有上车。
“你们走吧!我才不跟这个‘独裁者’的车!”李想十分愤怒。
“我告诉你,这里离中央起码有四小时的车程,你难道想走回去吗?”梅薇利特说。
李想还是上了车。
车辆缓缓发动了,却没有李念所想的硬撼。
梅薇利特看出了李念疑惑:“用电的,跟你们那时的汽油有很大区别。”
“没有汽油,我们那时候,所以汽油又是什么?”李念问。
“解释不清。总之,我将在路上为你们讲述这个时代的情况。”梅薇利特从抽屉中拿出了墨镜戴上,“这旅途,可真刺眼!回到正题。
现在是独裁纪年,帝国时代,最高领导人,也就是元首,为第三代。中央机关叫元府内阁,以辅佐元首。元首权力至高无上,任何违反元首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最严重的犯罪。你们不能直视元首,面见元首时必须要下跪叩首,元首讲话时你们不许插嘴——嗯对,就是这些。”
梅薇利特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看来这些“要素”她背了有一会了。
“封建、反动!”李想怒斥。
“这世间是真的疯了!”秋原梦有些无法接受。
“你们没法接受很正常,但为了你们的理想,放弃活下去的机会,这才是疯了!”梅薇利特说道。
李念与西子都注意到了一个词:“机会”。活下去的机会?这或许是梅薇利特的暗示、赌示。本次会面非同寻常,甚至决定了几人的生死。结合四人的身份,不排除这种可能。
电车缓缓驶入了一座宫殿。
“这里原址叫国会大厦,现在这里叫斯列克皇城。陛下(星罗元首别称)就在正前方的梨花宫处理政务。”梅薇利特说,“到地方了,停车!”
司机急忙摘下耳机,踩下刹车。
五人就这样走进了梨花宫。大殿之上,一个身穿黑色元首服、金色头发、金色瞳孔的人。
“这就是陛下。”梅薇利特说。
“尔等面圣,为何不跪?”上位者以近乎歌声般的嗓音问。
“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梅薇利特立即下跪,身后几人也随之跪下。
“怎么还是女的?”梦问。
“怎么,难道天下只是男人的天下?自古以来,天为乾,地为坤,男为阳,女为阴,乾坤阴阳,世间万物之根本,缺一则器不成,玉不成。”上位说,“罢累了,朕念尔等此前有功,对此事便不再追究。”
“谢主隆恩。”梦急忙叩首。
“下位,不知对朕的江山,有何看法?”上位问道。
看法?哪里敢有看法?说好,那就是有谋反之心、十墙头草,不堪大用十恶;说不好或不回答,那就是大不敬+谋反之心,为不堪大用十恶,依旧是错的死局。
“陛下,低位不才,依下位愚见,星罗人民富足,社会稳定,陛下确有不世之功!”李想回答,头埋得更低了,“但是,这所谓的盛世,却只是浮尘流光。”
“哦?”林安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她只能任其继续说道,“说说看。
我、我、呃,不是,朕倒想看看是怎么个浮光流尘?”她额头与攥紧的手心里冒出了汗,拳中的褶皱被汗水浸湿,连最后两个词都说错了。
“这盛世,只是近位想让上位看到的。所谓星罗,实际上就是国强民疲,星罗人民为苟活于当世,王朝风雨飘摇。”
“可朕看到的,是万世华景,不世之业,流年芳华。”
“敢问上位,是否有亲自寻访过百姓?”
“自然是有,但朕看到的仍是人民幸福富足。”
“那只是近位、下位想让上位听到、看到的。
若您看到的是富庶之景,定会奖赏下位。若您看到的是贫弱困之景,官人怎么吃饱?何为忠奸?上位又怎可知?”
“朕怎会分不清忠奸?奸臣、奸臣,历朝历代皆有,仅为多寡之分。难不成,这朝堂之上,奸臣比忠臣还多吗?”说完这句话,林安婉长呼了一口气,她认为,她再次掌握了主动权。
“确是如此。”李念抓住机会,接过话。
这使这位女帝眼前一亮。这句话,本就是她内心一直在等的。天下人只知女帝昏庸无道,却不知近位忠奸,有了李念这句话,她终于有了休戚的理由:
近位下位忠奸难辨,朕心有余,力有余,可人心难测,无力挽救江山百姓。
“竟然如此,那朕将下诏!”林安婉想尽力维持元首的尊严,“即日起,李想、李念、秋原西子、秋原梦,晋升为元帅,官职为国策参谋!钦此!”
“谢主隆恩!”
……
众人跟着梅薇利特来到了一处庄园。
“欢迎各位来参观我的庄园!”梅薇利特扬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