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不然以后很难再心动。
张桂源躺在海南的日光里,晃着晃着就想到了张函瑞。
他想,确实。不然为什么他会喜欢张函瑞,从少年时代一直到现在,一辈子都忘不掉呢。
晴日朗照,空气里都是晒得暖烘烘的味道,骤雨来去匆匆,连风里都裹着咸甜的海风味,这是海南独有的天气。张桂源正懒洋洋地窝在店门口的藤编躺椅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准备打个盹儿,意识正要沉下去的时候,一道干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老板,这些一共多少?”
张桂源的眼皮猛地一跳,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刻进了骨血里。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抬眸看向柜台的方向,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是张函瑞!!!
他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忽然就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回来多久了?无数个疑问在张桂源的脑子里炸开,可对上那双依旧熟悉的眼睛时,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团乱麻,消散在盛夏的风里。
张桂源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穿搭,洗得干净的白T恤,休闲短裤,还好,不算狼狈,挺帅的。他站起身,转头朝柜台看了一眼,然后直直地看向张函瑞,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12。”
他站在柜台边,拿起袋子装东西,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眼前的人。张函瑞比记忆里瘦了好多,下颌线锋利得有些扎眼,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你过得好吗?”张桂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到眼前的幻影。
张函瑞原本在低头假装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才抬起头看向他,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像蒙了一层雾。他盯着张桂源看了片刻,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还行?张桂源在心里苦笑。
如果真的还行,为什么会瘦了这么多?你不是说要去遨游天空,去看更远的世界吗?为什么现在遍体鳞伤地回来,却还是不肯回头看看我?
“你呢?”张函瑞若无其事地顺嘴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普通朋友。
“我也还行。”张桂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直直地钉在张函瑞身上,仿佛要把他看穿,“但你在我身边,我会更好。”
张函瑞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桂源,你知道世界上一共有多少人吗?”
张桂源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但还是如实回答:“70亿。”
“那你知道人的一生会遇见多少个人吗?”
“不知道。”
“三千万。”张函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什么?”
“代表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张桂源的心里,“张桂源,不要因为我,浪费你那至高无上的爱。”
说完,他便拿起袋子,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等一下!”张桂源突然出声叫住他。
张函瑞疑惑地转过身,看着快步朝自己走来的人。张桂源跑到他面前,弯下腰,从柜台里拿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轻轻放进他的袋子里。放完后,他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张函瑞,过了良久,才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过客,你是我的唯一。”
张函瑞听到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像是害怕张桂源下一秒,又会说出让他顶不住的情话。他快步走出小店,直到拐进巷口,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全是张桂源刚才的样子,还有那句滚烫的告白。
张桂源看着他慌忙逃窜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时他和张函瑞刚在一起两个月,走在路上,他总爱走在前面,张函瑞跟在后面。有一次他玩心大发,故意走在后面推着张函瑞往前走,张函瑞也不恼,只是笑着叹口气,语气里全是宠溺:“慢点推,别摔了。”
张桂源回过神来,巷口早已没有了熟悉的身影,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咸湿的海风。他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又酸又涩:他心里装着他的未来,装着他的远方,我还在幻想些什么呢?
而巷子里的张函瑞,靠在墙上,心脏跳得飞快。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熟悉的旋律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是他设的专属铃声——张桂源16岁那年在学校元旦晚会上唱的歌。为了找到这一版,他翻遍了各大音乐平台,终于在一个旧论坛里找到了录音,背景音乐嘈杂,却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张桂源干净通透的嗓音。
他接起电话,那头杨博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函瑞,今晚吃啥啊?实在不行我们去外面吃吧,可是我又想在家做饭,咱俩已经好久没在家吃饭了。”
“去外面吃吧,我不想再吃你做的千年煤炭了。”张函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什么千年煤炭啊?那个是西红柿炒鸡蛋,懂不懂啊!”杨博文的怒火隔着手机都快溢出来了,“下次再说我做的饭难吃,我就真生气了!”
“知道了,博文,不是千年煤炭,是西红柿炒鸡蛋,行了吧?”张函瑞立马怂了下来,语气软了几分。
“哼,这还差不多,6点记得来找我。”杨博文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张函瑞看着挂断的手机页面,沉默了很久,才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转头看向巷口外张桂源小店的方向,店门口被绿树遮挡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到那把熟悉的躺椅,不知道张桂源现在有没有又躺回去打盹儿。
他转过头,准备走出巷子。就在踏出巷口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风里带着咸咸的海味,还有不远处店里飘来的橘子糖的甜香。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张桂源,我不想飞了。”
一阵风突然吹来,把这句话吹得七零八散,飘进无人的角落,也飘进了那个依旧躺在躺椅上的人的耳朵里。它带着盛夏的温柔,把这份藏了好久的爱意,悄悄填满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