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依言起身,垂眸立于厅中,不先开口,静候发难。
柳氏先不说话,只拿眼刀一层层刮着她,从上到下,慢得让人窒息。
半晌,才冷冷开口,声线压得极低:
“宫宴上的事,全府都传遍了。摔茶、顶嘴、给贵人脸色看……孟静娴,你真是出息了。”
她顿了顿,字字淬冰:
“往日你痴傻疯癫,围着果郡王打转,我只当你是不成器,好歹还能当个听话的棋子。如今一场病,倒是把心野得敢在皇宫里撒野了?”
旁边周氏立刻凑趣:“小姐这性子突变,旁人瞧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换了芯子似的,怪得很。”
柳氏眼中寒光一闪,显然正中下怀:
“你听听。连下人都看出来了。我且问你,你如今这般模样,是真想开了,还是有人在背后挑唆你,故意跟我作对?”
这话已是诛心之论——暗指她邪祟附身、内外勾结。
林晚从容抬眼:“母亲多虑,女儿只是大病之后,惜命懂事了。”
“懂事?”柳氏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水花四溅,
“抗旨拒婚叫懂事?无视天家恩宠叫懂事?把国公府铺了半辈子的路一脚踩断,这也叫懂事?”
她身子微微前倾,威压扑面而来:
“你以为皇后贵妃多看你两眼,你就真能挺直腰杆了?我告诉你,在这京里,女子再出挑,终究要靠婚事立身。你把果郡王推了,等于自断羽翼,往后谁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你别来求我!”
林晚垂眸,声稳气静:“女儿自知福薄,配不上天潢贵胄,与其强凑成怨偶,拖累两府,不如早早抽身,于国公府才是长久安稳。”
“长久安稳?”柳氏冷笑一声,语气阴恻,
“你安分?我看你是野心藏得深!宫宴上那般镇定从容,应对滴水不漏,寻常闺阁女子能有这般心机?你老实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拉拢后宫势力,还是想在府中另起山头,骑到我头上来?”
一句紧过一句,句句都是能打杀的罪名。
林晚依旧不慌不忙,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
“母亲言重。女儿身在深宅,只求自保平安,不敢有半分外心。母亲是府中主母,女儿是国公府嫡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断不会做损害家门之事。”
“好一个一荣俱荣。”柳氏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从即日起,你闭门思过,禁足汀兰院,无事不得踏出一步。女红、规矩、管家理事,我会派人日日盯着你学。你不是聪慧吗?我倒要看看,你这聪慧,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见,阴狠刺骨:
“别以为你是嫡女,我就动不得你。这府里,‘意外’多得很。你若再敢忤逆,再敢私自盘算,下次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林晚脊背挺直,微微屈膝,声音平静无波:
“女儿记住了。一切听凭母亲安排。”
她面上顺从,眼底却一片冰寒。
柳氏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却又抓不住半分错处,只得厉声道:
“滚回去。安分待着。”